第11章 条件加码

烛火烧到图纸边缘那瞬,洛景修劈手夺过。

火苗舔过他掌心留下焦痕,他浑不在意。

图纸展开露出背面暗纹,那里盖着枚私印——靖国老王爷的麒麟印。

印鉴边缘沾着暗红,像干涸的血。

“我父王画这图时,右手断了三根手指。”洛景修嗓音嘶哑,“狄王逼他画大靖布防,画一笔砍一根。画完西北全境,他右手废了。”

钟夏夏盯着那枚血印。

麒麟图案在烛光里扭曲,像在挣扎。“所以他通敌。”

“他没通敌。”洛景修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心口同样麒麟刺青,“他是狄王孪生兄弟,二十年前被掳去北狄。这刺青……是狄王室控制血脉奴仆的标记。”

刺青泛着暗红,和她心口那个相似。

只是她的是凤凰衔剑,他的是麒麟泣血。

窗外炸开惊雷,闪电劈亮书房。钟夏夏盯着那枚刺青,忽然笑出声。笑声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混着血腥气。

“所以你要么是狄国王子,要么是靖国世子。”她指尖划过他心口,“选一个。”

洛景修抓住她手腕按在刺青上。

皮肤滚烫,血脉在手下搏动。“我父王逃回大靖那夜,狄王在他身上种了蛊。”他盯着她眼睛,“蛊虫靠血脉繁衍,传给了我。”

钟夏夏指尖发颤。

“这蛊叫‘同命’。”洛景修扯嘴角,“中蛊者与下蛊者性命相连。狄王死,我父王死。我父王死,我死。”

“所以你从没想过杀狄王。”

“我想过。”洛景修松开她手腕,“但杀了他,我也活不成。所以我娶你——因为你是唯一能解蛊的人。”

烛火噼啪炸响,火星溅上图纸。

钟夏夏后退半步,撞上书架。古籍哗啦砸落,扬起尘灰呛人咳嗽。“我娘……从没提过解蛊。”

“她当然不提。”洛景修弯腰拾起本书,“因为你娘也中蛊了。和你爹——那个真正的狄王——性命相连。”

书页翻开,露出夹层里泛黄信笺。

字迹娟秀,是女子笔体。钟夏夏认得,那是娘亲的字。“夏夏亲启”四个字刺进眼底,她抢过信笺。

手指抖得撕破纸角。

“吾儿夏夏,见字如面。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娘已不在人世。有件事娘骗了你二十年——你爹不是狄王,是靖国长公主之子。”

钟夏夏呼吸停滞。

“当年长公主和亲北狄,途中被掳。狄王强占她生下孪子,一个是你爹,一个是现任狄王。你爹继承长公主血脉,天生能解‘同命蛊’。”

信笺边缘晕开暗红,像写信人咳的血。

“但解蛊需心头血,且必死无疑。娘舍不得你爹死,于是偷走解蛊秘法逃出王庭。狄王追杀我们,你爹为护我……主动服下‘同命蛊’。”

字迹开始潦草。

“他成了狄王傀儡,而我怀了你。狄王说只要我生下孩子,就放你爹自由。可孩子出生那夜,他亲手掐死了你爹——”

信笺从指尖滑落。

钟夏夏盯着地上那页纸,字迹被泪水晕开模糊。她想起娘亲总在深夜哭泣,想起娘亲心口那道狰狞伤疤。

原来那不是狄王虐打留下的。

是剖腹取血留下的。

“你娘试图用自己心头血解蛊。”洛景修捡起信笺,“但她血脉不纯,失败了。只换来你爹清醒片刻——那片刻他画出西北布防图真本,托我父王带回大靖。”

窗外雨声渐密,砸在瓦上当当作响。

钟夏夏靠在书架喘息,每口气都扯着肺疼。“所以你娶我,是为解蛊救自己。”

“一开始是。”洛景修走近,“但洞房那夜,你掀开盖头看我那眼神……和我父王描述的你娘一模一样。”

他抬手碰她眼角。

“倔强,不甘,还有藏得很深的恐惧。”他拇指抹过她眼下,“那时我就想,这姑娘不该成为解药。她该活着,活得比谁都好。”

钟夏夏拍开他手。

“别说这些漂亮话。”她扯出冷笑,“你想要我心头血解蛊,直说就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演这么深情?”

洛景修忽然拽过她手腕,将她按在书架!

古籍哗啦啦倾倒,砸在他背上。他不管不顾,只盯着她眼睛。“我若只要心头血,七年前雁门关就能取。”

他扯开她衣襟,指尖划过心口刺青。

“这刺青下三寸,就是你心头血汇聚处。我当年捞你上岸时,你心脉受损血流不止。只要轻轻一刺……”

他指尖用力,刺青泛起血光。

钟夏夏闷哼,却咬着牙不喊疼。“那你为什么没刺?”

“因为我看见你怀里那半枚玉珏。”洛景修松开手,“和我父王临终前给我那半枚,严丝合缝对上了。”

他从怀中掏出半枚玉珏。

温润白玉雕成凤凰,凤首残缺。钟夏夏摸向自己脖颈,那里挂着另半枚——凤尾残缺。两枚玉珏靠近时,同时泛起微光。

“凤凰珏,长公主遗物。”洛景修将两半合拢,“持此珏者,为大靖正统继承人。你娘是长公主之女,你身上流着皇室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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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玉珏在掌心震颤,发出嗡鸣。

书房四壁书架忽然移动,露出背后暗室。烛火自动燃起,照亮室内供奉的牌位——靖国长公主灵位。

牌位前供着卷圣旨,金线绣龙纹。

洛景修拿起圣旨展开,朱砂字迹刺眼:“长公主遗孤,无论男女,皆为大靖储君。见此旨如见朕,百官跪拜。”

落款盖着先帝玉玺,日期是三十年前。

钟夏夏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

“知道。”洛景修卷起圣旨,“但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陛下。因为一旦公开,你会成为所有皇子眼中钉。”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钟夏夏瞳孔骤缩。靖国世子只跪天地君亲,从未跪过妻室。可洛景修跪得干脆,仰头看她。

“七年前我该跪你,跪长公主唯一血脉。但我没跪,因为我怕。”他嗓音低下去,“怕你担不起这江山,怕你成为靶子。”

“现在呢?”钟夏夏听见自己声音飘忽。

“现在……”洛景修扯出个笑,“现在我只怕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