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夏夏走到镜前,擦掉脸上泪痕,重新绾发。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洛景修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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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去。”他说。
“不用。”钟夏夏拿起桌上那张名单,揣进怀里,“你伤没好,别添乱。”
“钟夏夏……”
“洛景修。”她转身,打断他,“记住,这是我跟陈掌柜的恩怨,你别插手。”
她说完,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院子里。洛景修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晨光中飞舞的尘埃。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纸。
名单最下面,有个名字被重重划掉——张大山,刑部狱卒,溺毙于护城河。
他盯着那个名字,眼神渐冷。从今天起,这张名单上所有名字,他都会一个一个划掉。用血划掉。
钟夏夏走到前厅时,陈掌柜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他坐在客位,端着茶杯,手指却止不住颤抖。看见钟夏夏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笑容。
“东家……”
“坐。”钟夏夏在主位坐下,端起丫鬟刚沏的茶,“陈掌柜这么早,有事?”
陈掌柜重新坐下,搓了搓手。
“老朽……是来请罪的。”他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三万两,是这些年老朽……不该拿的。”
钟夏夏扫了眼银票。面额都是一千两,三十张,厚厚一摞。她没碰,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陈掌柜果然家底丰厚。”
“东家说笑了……”陈掌柜额头渗汗,“老朽已经知错,求东家给条活路。”
“活路?”钟夏夏抬眼,“你派人夜闯我卧房时,可没想给我活路。”
“那、那是误会!”陈掌柜急声道,“是李侍郎!他逼老朽这么做的!说如果不拿到真账册,就让我儿子丢官!”
钟夏夏喝茶的动作顿住。“李侍郎?”她重复,“户部李侍郎?”
“是、是……”陈掌柜压低声音,“他让老朽做假账,吞东家银子,还让老朽……监视东家一举一动。”钟夏夏放下茶杯。
瓷杯磕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她盯着陈掌柜,眼神冰冷。
“监视我?为什么。”
“老朽不知……”陈掌柜擦汗,“他只说,东家是罪臣之女,要防着您翻案。还让老朽……留意您和哪些人来往。”
钟夏夏心脏狂跳。她想起这三年,每次见什么人,谈什么事,第二天总会有风声传出。
她以为是护卫里出了内鬼,原来症结在这儿。
“还有呢。”她声音平静。
“还有……让老朽找一样东西。”陈掌柜声音更低,“说是什么……钟尚书留下的密件。”
钟夏夏手指收紧。“什么密件。”
“老朽真不知道!”陈掌柜扑通跪地,“李侍郎只说很重要,找到重重有赏。老朽翻遍东家屋子,什么都没找到……”
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说漏嘴。钟夏夏笑了。笑容很冷,像冬日冰凌。
“原来我屋里那些翻动痕迹,是你干的。”
“东家饶命!”陈掌柜磕头,“老朽也是被逼无奈!李侍郎权势滔天,老朽得罪不起啊!”
钟夏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很快渗出血,染红地面。她没喊停,任他磕。
直到他额头血肉模糊,她才开口:“够了。”陈掌柜停住,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东家……求您……给条活路……”
“我可以给你活路。”钟夏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但你要替我办件事。”
“您说!老朽万死不辞!”
“回李侍郎那儿。”钟夏夏俯身,盯着他眼睛,“告诉他,密件找到了。”
陈掌柜愣住。“找、找到了?”
“嗯。”钟夏夏直起身,“就说在我卧房暗格里,但你拿不到,因为洛景修住在那儿。”
她顿了顿,补充:
“再告诉他,洛景修已经查到他头上,让他小心。”
陈掌柜脸色煞白。“东家……这、这会激怒李侍郎的……”
“我要的就是他怒。”钟夏夏冷笑,“狗急跳墙,才能露出马脚。”
她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办好了,我保你全家平安。办不好……”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陈掌柜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李侍郎那边已经怀疑他,钟夏夏这边捏着他把柄。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老朽……遵命。”他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钟夏夏叫住他。
“陈掌柜。”他回头。
“你孙子满月时,我让人送了长命锁。”钟夏夏声音很轻,“记得吗?”
陈掌柜愣住。
他当然记得。那是纯金打造,刻着福寿纹,价值不菲。当时他还奇怪,东家怎么会送这么贵重礼物。
“记得……”他声音发颤。“好好办事。”钟夏夏端起茶杯,“那孩子,会平安长大的。”
这句话,是许诺,也是威胁。陈掌柜懂了。
他深深鞠躬,转身离开。背影佝偻,像瞬间老了十岁。钟夏夏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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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颤抖。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传来,让她清醒些。这场戏才开始,她不能慌,不能乱。
“演得不错。”洛景修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他走出来,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显然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
钟夏夏没回头。“偷听有意思?”
“怕你出事。”洛景修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颤抖的手,“李侍郎……是皇后那边的人。”
“我知道。”“你故意激怒他,很危险。”
“不危险怎么引蛇出洞。”钟夏夏抬眼,“你怕了?”洛景修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血腥味。
“我是怕。”他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怕你受伤。”
钟夏夏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钟夏夏。”他声音很轻,“这场戏,我陪你演。但答应我,别一个人扛。”钟夏夏盯着他,看了很久。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他眼底那片坚定。像磐石,像山岳,像她三年来从未拥有过的依靠。
“好。”她最终说,“但你要听话。”“听什么。”
“伤好之前,别动手。”钟夏夏抽回手,“我不想看你再流血。”
洛景修怔住。然后,他嘴角很轻地弯了弯。“遵命。”
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承诺,落在晨光里,落在两人之间。
钟夏夏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烫。窗外传来鸟鸣。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