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书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李静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虚浮,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松弛。她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弄完了?”陈远从沙发上站起身。
“嗯,刚发给林薇和甲方了。”李静的声音几乎嘶哑,她走到餐桌旁,看着上面扣着的饭菜和冒着热气的汤,怔了一下。
陈远走过去,把饭菜上的盖子一一拿开。“先喝点汤。”
李静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她默默地喝着汤,吃着饭,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陈远。
陈远坐在她对面,也没有说话。他能看到她拿着勺子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和精神高度紧张后的生理反应。
吃完饭,李静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洗漱,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陈远收拾好厨房,检查了门窗,又去看了看小宝。回到卧室时,李静已经睡得深沉,呼吸均匀而绵长。他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躺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保持距离。
黑暗中,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温热。身体的疲惫依旧,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这一次,当意外来袭,当她的世界险些倾覆时,他没有缺席,没有手足无措。他用自己的方式,提供了一处可以倚靠的港湾,一顿热饭,一杯温水,一次深夜的奔赴,和一份沉默而坚定的“我在”。
这种被需要、并且能够提供支撑的感觉,像一剂良药,抚慰了他因健康问题而产生的焦虑和自我怀疑。他不再是单纯的被照顾者,或者那个总是“缺席”的丈夫。他也可以是支柱,是后盾,是她在风雨中可以退回的堡垒。
窗外的冬夜依旧寒冷漫长。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因为一次共同抵御的危机,因为一夜无言的陪伴,因为一碗恰到好处的热汤,某种冻结的东西,正悄然融化,生长出名为“相依”的藤蔓,细细地,却坚韧地,缠绕上彼此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