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凌云看清了那人的侧脸。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个少年,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但那张脸过于苍白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残存的贵气。他似乎在发抖,手臂上有新鲜的血痕,像是刚刚躲避时被什么划伤的。
更让凌云注意的是少年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惊惧与警惕,那不是普通贫民该有的情绪。
质子……
一个词突兀地跳入凌云的脑海。是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还是……系统的“提示”?
他想起之前系统发布的那一串离谱任务中,最后一条:【今夜子时,刺杀邻国质子并屠尽质子府满门。】
难道,眼前这个狼狈躲藏在死胡同里的少年,就是那个“邻国质子”?
少年也注意到了凌云,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又因为牵动伤口而轻轻抽气。
凌云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救他?系统任务要求杀他。不救?这质子似乎正被追杀,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怎么选,似乎都绕不开那个该死的系统。
少年见凌云只是看着,没有进一步动作,眼中的警惕稍减,但恐惧犹在。他尝试着动了动,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和伤痛再次跌坐回去,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凌云的目光,从少年苍白的脸,滑到他流血的手臂,再落到自己手中那包刚刚用三枚铜板和一个小手段换来的、廉价的金疮药上。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伸向少年,而是将那个药包,随意地、准确地,扔到了少年脚边的干草堆上。动作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不再看那少年一眼,仿佛对方不存在。他艰难地支撑起身体,扶着长满青苔的墙壁,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死胡同更深的阴影里挪去,寻找一个可以暂时处理伤口、熬过眼前的角落。
他没有施舍怜悯,也没有流露杀意。
他只是在系统的规则边缘,走了一步属于自己的棋。救或不救,杀或不杀,何时救,何时杀,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至于那个被扔过去的药包,是生机,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陷阱?
谁知道呢。
少年怔怔地看着脚边的药包,又抬头看向那个消失在阴影里的、古怪而危险的背影,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神色。
死胡同里,只剩下压抑的寂静,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