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循环庭审6

为什么是虞倩?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跳出来。在所有人都可能怀疑他的时候,为什么他几乎本能地将唯一的信任票投给了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女法医?

是因为她只相信解剖刀下的客观事实,不受人情世故干扰?是因为她曾不止一次,从那些沉默的尸体上,找到被忽略的关键证据,扭转了看似铁板钉钉的案情?还是因为……在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他从未看到过怀疑,只有对“异常”本身的纯粹探究欲?

他不知道。这只是一种赌徒式的直觉。在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的时候,他选择了唯一一条看似不通,但或许能通往真相核心的小径。

他闪身进入一个杂物间,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逐渐清晰的搜索指令。靠在门上,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黑暗中,他摸索着扯下领带,将湿滑的掌心在裤腿上擦了擦。不能留下痕迹。

几分钟后,他估摸着靠近三楼东侧的巡逻队应该已经过去,轻轻拧开门锁,露出一条缝隙。走廊空无一人。他像狸猫一样窜出,迅速抵达目标设备间。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用一枚回形针花了不到十秒就弄开了它。

门内是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柜和布满灰尘的管道。他找到那个标注着“地下库房维检”的厚重金属盖板,用力撬开,一股带着霉味和铁锈气的冷风从下方吹了上来。他毫不犹豫,攀着冰冷的梯子,向下滑去。

*

市局法医中心,地下解剖层。

这里的灯光永远是一种惨淡的、能照出皮肤下青筋的冷白色。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挥之不去的刺鼻气味,掩盖着更深层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寂静。

虞倩刚完成一例交通事故的尸表检验,摘掉沾血的手套,扔进专用医疗废物桶。她动作精准,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处理的不是一具破碎的人类躯体,而是一件需要厘清痕迹的复杂物品。

她走到洗手池边,用强力消毒皂仔细清洗双手,水流哗哗作响。镜子里映出她苍白而清瘦的脸,短发利落,眼神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湖。

口袋里的内部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常规呼叫,而是一条加密频道的文字信息,来自技术科的熟人,只有简短的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