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末，柳彦博笔迹略显凌乱，显是心情激荡。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龟蛇岛……弗朗机商人……内务府高采办的姻亲隆盛行……”柳彦卿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脸色发白，“竟然……竟然真的勾连至此！这已非普通走私，恐是通敌卖国，图谋不轨！”

柳承业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此事，已超出我柳家一姓之私。关乎东南海防，关乎朝廷安危。彦博身处险境，搜集证据，乃是尽忠职守。然正如他所言，牵一发而动全身。对方在朝中、在内廷，恐亦有援手。我们若贸然行动，或证据不足，或走漏风声，非但打草惊蛇，恐反受其害。”

柳念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索。【二哥和靖海侯的判断应该没错，龟蛇岛是关键的节点。弗朗机人提供渠道和可能的技术、武装支持，还有很可能就是隆盛行及其背后的内务府高采办的内鬼提供物资、信息和掩护。他们勾结在一起，在东南沿海建立秘密据点，囤积军械物资，所图绝对不小！可能是想武装割据，控制海道；也可能是想里应外合，配合更大的阴谋……】

“父亲，大哥，”柳念薇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干，但条理异常清晰，“二哥和靖海侯暂不惊动龟蛇岛是对的。敌暗我明，仓促动手，易生变数。但我们不能坐等。必须在对方察觉、或完成准备之前，掌握足够扳倒他们的铁证，并确保朝中有人主持公道，能顶住可能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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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儿有何想法？”柳承业看向女儿，如今女儿已是他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第一，证据。 这是根本。”柳念薇道，“二哥那边，需继续暗中监控龟蛇岛，最好能摸清其人员、船只出入规律，若能拍到弗朗机人面孔、或截获其与岸上联络的信物、密信，便是铁证。同时，对‘隆盛行’的暗中调查不能停，特别是其与龟蛇岛之间，有无隐秘的货物、银钱往来。沈万川那边，要继续打探那个炫耀的弗朗机商人身份，若能拿到其与‘隆盛行’或高采办勾结的实证，则链条更完整。但一切行动，必须在确保二哥和沈万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宁可慢，不可失。”

柳彦卿点头：“妹妹说得是。证据必须确凿，一击必中。否则后患无穷。”

“第二，朝中。”柳念薇继续道，“此事一旦揭露，必是惊天大案。对方在内务府有根脚，在朝中也未必无人。我们需要可靠的盟友。韩文渊韩大人刚正不阿，深得陛下信任，且曾主理赵惟明案，经验丰富。父亲可否在适当时候，以‘东南海防隐忧，恐有内鬼通外’为名，向韩大人略微透露一二严重性，不求他立刻介入，只求他心中有数，关键时刻能站在公道一边？当然，需以‘风闻’、‘担忧’的方式，切不可提及二哥具体调查。”

柳承业捻须沉吟：“韩文渊……此人可用，但需极为谨慎。为父可寻机，以请教海防吏治为名，与他深谈，点出内务府采办或成海防漏洞之担忧，看他反应。他若接话，便可深入；若不接，则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