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蛇岛案”尘埃落定,朝堂上下经历了一番不大不小的震动。内务府高德海、漳泉巨商贾仁义等一干主犯被判斩立决,抄没家产,牵连的数十名官员、军官、商贾,或斩或流,东南官场为之一清。景和帝借此机会,重申海禁之严,严禁任何形式的硝石、硫磺、精铁等违禁物资出海,并下旨严查各市舶司、沿海卫所,一时间,走私之风大为收敛。
靖海侯郭振加封太子太保,恩宠更隆。而最大的赢家,无疑是柳家二爷柳彦博。他因在此案中“明察秋毫、追索证据、剿匪有功”,被景和帝破格擢升为靖海水师提督,实掌一师兵权,成为大周东南海疆最年轻的实权将领之一。圣旨下达之日,柳府门前车马不绝,前来道贺的文武官员络绎不绝。
柳承业父子对此早有预料,表现得不卑不亢,既不过分张扬,也未曾失礼,将一波波贺客得体地应付过去。沈氏在内宅接待各家女眷,亦是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言语间对皇恩、对靖海侯的提携感激不尽,对柳彦博则是“全赖陛下洪福、侯爷栽培、同僚帮衬,小儿年轻,还需多加磨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父亲,二哥此番升迁,固然是大喜,但也将我柳家推到了风口浪尖。”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书房内,柳彦卿面带喜色,却也隐含忧色,“军中讲究资历,二哥年纪轻轻,便位居提督,恐有不服者。朝中眼红者,怕也不少。”
柳承业呷了口茶,缓缓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为父岂能不知?然此次彦博立功是实,陛下破格擢用,既是恩赏,亦是期望。期望他能整饬好靖海水师,守好东南门户。只要彦博自身立得正,行得稳,练出一支强兵,做出实绩,些许闲言碎语,不足为虑。至于军中不服者……郭侯爷既肯让彦博接掌提督之位,自会有所安排。我们需做的,是让彦博戒骄戒躁,谨言慎行,多向郭侯爷请教,团结军中同僚,以实绩服人。”
柳念薇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也在飞速盘算。【二哥升任提督,对柳家而言,是机遇,更是挑战。机遇在于,柳家在军方有了实实在在的根基,海贸生意有了最强力的保障,朝中地位更加稳固。挑战则在于,正如大哥所说,木秀于林。朝中那些与柳家不睦,或眼红柳家父子升迁过快的势力,恐怕会暗中使绊子。还有那些在“龟蛇岛案”中利益受损的残余势力,也未必甘心。柳家从此需更加小心,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被放大攻击。】
“父亲所言极是。”柳念薇开口道,“二哥那边,我们需去信提醒,务必谦逊低调,以靖海水师事务为重,尤其要处理好与靖海侯、与下属、与地方官府的关系。军需、粮饷、人事,皆需公正廉明,账目清晰,不留把柄。另外,此次剿灭龟蛇岛,缴获颇丰,除上缴朝廷外,对有功将士的赏赐,务必丰厚、及时,以安军心。”
柳承业点头:“薇儿考虑得周全。赏罚分明,方能令行禁止。彦博年轻,骤然高位,容易被人诟病‘年少气盛’、‘不通人情’,在赏罚、用人上,尤需谨慎。此事,我会在信中细细叮嘱。”
“还有,”柳念薇又道,“经此一事,沈万川与我们的关系更为紧密。他此番提供了关键线索,虽未公开,但二哥和我们都心中有数。可让二哥在东南,对‘万川商号’的合法海贸,予以适当的、不违反规矩的关照,比如优先验关、提供航线安全信息等。另外,此次缴获的贼赃中,若有不便上缴、又适合贸易的货物,可按市价优先处理给沈万川。一则酬功,二则加深捆绑。但需注意,一切需在规章之内,账目清晰,绝不可授人以柄。”
柳彦卿笑道:“妹妹这是要沈万川成为我柳家在东南海商中的‘自己人’了。”
“互利互惠罢了。”柳念薇也笑了,“经过‘龟蛇岛案’,沈万川也该明白,只有紧靠柳家,背靠靖海水师,他的生意才能做得安稳,做得长久。我们给他便利和利益,他为我们提供消息、渠道,甚至未来的海贸扩张助力。这是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