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蛰伏与新生

柳念薇将这素笺递给田惟清。田惟清看了,目光微凝,缓缓将素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静待春雷……”他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沉重。

春雷,意味着惊蛰,意味着冰消雪融,也意味着……新的动荡与生机。兄长让他们等,等一个石破天惊的契机。

这个年,便在一种表面沉寂、内里紧绷的气氛中度过。没有往年的热闹宴饮,没有亲朋走动,只有一家四口(田夫人精神不济,多在佛堂)围坐在暖阁里,守着一炉火,听着外间零星的鞭炮声。安哥儿得了父亲亲手做的小木马,康哥儿得了新打的银镯子,两个孩子不知愁滋味,倒也玩得开心。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京城解除宵禁,满城火树银花。田府没有挂灯,只在内院点了两盏素净的灯笼。柳念薇抱着康哥儿,田惟清牵着安哥儿,一家四口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天际被灯火映红的夜空,静静站了许久。

“明年,带安哥儿、康哥儿去看灯。”田惟清忽然说。

“好。”柳念薇应道,将怀里沉甸甸的小儿子往上托了托。康哥儿伸出小手,想去抓廊檐下晃动的光影,发出咯咯的笑声。

希望,总在下一代身上。

出了正月,天气渐渐回暖,冻土开始消融。朝堂上关于柳彦卿和田惟清的议论,似乎也随着冬雪一起渐渐消融,至少,表面上如此。皇帝依旧没有对此事表态,柳彦卿依旧“反省”,田惟清依旧“思过”,仿佛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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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二月二,龙抬头刚过,一道来自东南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春雷般,炸响了死水微澜的朝堂。

东南沿海,倭患再起!且此次非同小可,倭寇与部分海匪勾结,竟连破三处卫所,劫掠沿海数县,百姓死伤惨重,一时东南震动,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京城。

朝堂哗然。自柳彦博镇守东南以来,海疆已安宁数年,此番突然生乱,且势头凶猛,令人心惊。更有人翻出旧账,质疑柳彦博“养寇自重”、“督师不力”。

就在此时,沉寂数月的柳彦卿,于府中上了一道言辞恳切、剖析深刻的“请罪兼陈东南方略疏”。疏中,他先为身为阁臣、其弟为东南主将,却致使倭患复起而“深感惶恐,请陛下治臣督管不严、荐人不当之罪”,自请罚俸、降职。紧接着,笔锋一转,以详实的数据、清晰的逻辑,分析了此番倭患骤起的缘由——内有去岁东南飓风,渔船受损严重等天灾、沿海部分卫所屯田废弛,兵备松弛等人祸、外有东瀛内乱,浪人海盗外溢,指出此乃疥癣之疾,但需下猛药根治。最后,他提出了数条具体方略:其一,紧急调派附近水陆官兵,稳守要冲,清剿登陆之敌;其二,严查沿海通倭、剿匪之辈,断其内应;其三,整饬卫所,加固海防,更新战船火器;其四,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提议重开部分市舶司,以朝廷管控下的有限海贸,疏导沿海民力,同时抽取税银,专款用于海防建设,以海贸之利,养海防之兵,从根本上消除倭患之源。

此疏一上,朝堂再次震动。自请其罪,是为以退为进;剖析缘由,是显洞察之明;而最后“以海贸养海防”之策,更是大胆至极,触及了朝廷海禁政策的边缘。支持者赞其眼光长远,切中时弊;反对者骂其动摇国本,居心叵测。双方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