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惟清点头:“今日隐约听闻,朝中有人又在旧事重提,暗指柳家兄弟,一个在朝倡开海,一个在边掌兵权,其心难明……虽是无稽之谈,但三人成虎,积毁销骨。陛下心思深沉,未必不起疑。”

柳念薇心中微沉。帝王心术,最忌臣下势大,更忌边将与朝臣,尤其是亲兄弟内外勾连。即便柳彦卿、柳彦博忠心耿耿,也架不住有心人一再挑拨。

“那……二哥在东南,战事可还顺利?”她换了个话题。

田惟清神色稍缓:“二哥用兵向来稳健,前几日有战报传来,已击退几股登岸的倭寇,稳住了一线局势。只是倭寇狡诈,化整为零,藏匿于海岛、民间,清剿不易。且东南沿海地形复杂,卫所兵备废弛已久,非一时之功。二哥奏请增拨饷银、更新战船火炮的折子,递上去许久了,户部那边却一直以‘国库空虚’、‘需从长计议’为由拖着。”

“又是钱。”柳念薇叹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策略,没有银子支撑,也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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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相对沉默。烛火噼啪,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外间春风拂过庭院,带来花草萌发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屋内的沉郁。

良久,柳念薇忽然道:“夫君,我记得你整理那些农书札记时,曾提过,前朝乃至本朝初年,东南沿海并非全然禁海,曾有市舶司,岁入颇丰?”

田惟清一怔,点头道:“确有此事。洪武、永乐年间,于广州、泉州、宁波等地设市舶司,专司海外贸易,抽分征税,所得颇丰,于国用大有裨益。只是后来因倭患、走私、以及朝中‘重农抑商’、‘片板不得下海’之声日盛,才渐次废弛,至本朝中叶,已名存实亡。兄长所提‘重开市舶司’,其实有旧例可循,并非全然创新,只是……”他苦笑,“时移世易,如今朝中,谈‘海’色变者居多。”

“既然有旧例,便有据可依。”柳念薇沉吟道,“兄长之策,着眼长远,利国利民,但阻力太大。夫君所行,立足当下,具体而微,但若无大策支持,亦难持久。或许……可双管齐下?”

田惟清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夫君可曾想过,将你在北地推广泥豆、筒车之法,与东南之事稍作勾连?”柳念薇缓声道,“泥豆耐涝耐瘠,适宜东南滩涂山地;筒车可引水灌溉,解高地之旱。此二者,皆可助东南受灾百姓恢复生计,此为其一。其二,夫君奏疏中提及‘以工代赈’,修水利,固海塘。这修水利,所需石材、木料、民夫,若就近取材、募工,可活一方经济;固海塘,更是直接关乎海防。若能将此二事,与兄长所提‘以海贸之利养海防’稍作关联,比如,奏请于试行开海之口岸,将部分关税,专款专用,直接用于该地水利、海塘修建,或补贴种植新作物的百姓……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