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彦卿心中一松,田惟清在班列中,亦是呼吸微滞。
“倭患为祸东南久矣,剿抚并用,耗资无算,百姓流离,朕心甚忧。”皇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与不耐,“总说海禁为防倭,可禁了这些年,倭寇少了么?国库富了么?百姓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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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问,问得满朝文武,尤其是守旧派,哑口无言。
“月港之事,”皇帝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首辅周阁老身上,“周先生以为如何?”
周阁老出列,颤巍巍躬身:“老臣……老臣以为,柳阁老、田少卿所议,乃为解东南燃眉之急,其心可嘉,其策……或可一试。然,兹事体大,关乎海禁国策,老臣愚见,不如……先于月港一地,试行三年,以观后效。若果真利国利民,再行推展不迟。若有不妥,即刻废止,亦无大碍。”
老狐狸!柳彦卿心中暗叹。周阁老这番话,看似折中,实则是在皇帝已有倾向的情况下,顺水推舟,给出了一个最稳妥、也最符合皇帝心意的台阶——有限试点,以观后效。既不得罪皇帝,也不彻底开罪守旧派,更将责任和风险,都推到了具体的“试行”结果上。
果然,皇帝微微颔首:“周先生老成谋国之言。月港试点,便依柳彦卿、田惟清所奏方略,试行三年。着,即于漳州月港设‘海事厘务所’,归漳州府辖制,受户部、工部、东南督师行辕(柳彦博处)三重节制。一切章程,依方略所定,务求‘限、专、实、明’。税款所得,专款专用,每月明细,报部并张榜公示。三年之后,是存是废,是推是止,再行定夺。”
“臣等遵旨!”柳彦卿、田惟清以及一干支持者,强抑心中激动,齐齐出列叩首。
反对派们面面相觑,皇帝金口已开,周阁老已然表态,大势已去,再争无益,只得悻悻然跟着行礼。
“另,”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意,“东南战事,迁延日久。靖海将军柳彦博,督师尚勤,着加兵部右侍郎衔,仍掌靖海水师,戴罪图功。漳州月港海事厘务所,关乎试点成败,安危至要,着柳彦博就近节制、协防,若有差池,二罪并罚。”
“臣,领旨谢恩!”柳彦卿代为叩首,心中却是雪亮。皇帝这是将月港试点的成败,甚至安危,大半压在了柳彦博肩上。既是信任,也是鞭策,更是将柳家与这试点牢牢绑在了一起。成了,柳家功劳更大;败了,柳家万劫不复。
“田惟清。”皇帝忽然点名。
“臣在。”田惟清出列,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于农桑、工赈,颇有实务之能。月港试点,民生安置、新种推广、以工代赈诸事,乃其根基。着你以司农寺少卿衔,协理月港地方善后诸事,所需人员、钱粮调度,可与户部、工部及漳州府协商,报朕知道。务必使流民得所,地方安宁。”
“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田惟清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协理!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仅仅提供方略,而是能真正参与到试点的具体实施中去了!这是陛下对他,对他所坚持的“实务”的最大认可!
“嗯。”皇帝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若无事,便散了吧。柳彦卿、田惟清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