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温暖,平稳的摇晃。
这是二蛋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没有冰冷,没有剧痛,没有焦糊恶臭,只有一种仿佛漂浮在温水中的疲惫和安宁。他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但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橘黄色光晕。
“动了!眼皮动了!”一个带着惊喜的年轻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陌生。
“小声点!别吓着他!”另一个更沉稳的声音低声呵斥。
二蛋努力聚焦视线。橘黄色的光晕逐渐清晰,变成了一盏挂在低矮土墙上的、罩着玻璃罩的煤油灯。灯光摇曳,将周围几个人影投射在粗糙的墙面上。
他躺在一张铺着干草和粗布的简易担架上,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空气里有消毒药水、烟草和人体汗味混合的气息,虽然不算好闻,但比起外面那末日般的恶臭,已是天堂。
“小同志?能听见我说话吗?”那个沉稳的声音靠近,一张饱经风霜、胡茬青黑、眼神锐利却带着关切的中年男人的脸映入二蛋眼帘。他戴着八路军的军帽,领章显示着他的身份——团长。
周团长!二蛋认出来了,是当初在风雪岩洞营地救下他们的周团长!
他想坐起来,想说话,但身体像是灌了铅,喉咙干涩发紧,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别动,躺着。”周团长连忙按住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伤得很重,腿骨折了,还有多处外伤和感染,失血也不少。卫生员刚给你处理过,打了消炎针。你现在需要休息。”
旁边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卫生员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小心翼翼地喂二蛋喝了几口温水。清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生机。
喝了几口水,二蛋感觉好了一些。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视周围。这是一个不大的土坯房,像是临时征用的民房,屋内陈设简陋,除了他躺的担架,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条板凳。墙上挂着地图和挎包。屋里除了周团长和卫生员,还有两个持枪警卫守在门口,神情警惕。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个银色的箱子,正静静地放在一张空凳子上。箱子侧面的断口处,那微弱的蓝色荧光依旧恒定地亮着,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看到箱子,二蛋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回脑海:石匠铺、矿洞、青龙背、野狼峪、老猫的狙击、猞猁的陷阱、滴水岩的幽蓝之眼、老君庙的地窖、溪边的战斗、小马驹冰冷的身体、坑洞的坠落、焦黑的盆地、还有那暗红天际下的恐怖轰鸣……
悲伤、恐惧、急迫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抓住周团长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周团长都吃了一惊。
“箱……箱子……”二蛋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情报……在里面……还有……小本子……金属管……‘奥丁之手’……‘收割协议’……能量……污染……快……”
“别急,慢慢说,东西都在,很安全。”周团长沉稳地拍着他的手背,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你说的箱子、本子、还有一节奇怪的金属管子,我们都看到了。箱子我们还没打开,等你醒来。你现在需要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我。”
周团长的镇定感染了二蛋。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组织语言,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从石匠铺发现矿洞异常,到与“奥丁之手”初次交锋;从耿老栓牺牲到黄大山被俘带回信息;从“熔炉”失控爆炸到青龙背转移;从野狼峪孙排长牺牲夺回铁盒,到他们推测出的“能量网络”和“次级共振点”;从滴水岩的侦察、老君庙的发现、国际调查员安德森的警告、信标的信号、沿途看到的能量污染迹象、动物的异常死亡……一直讲到山口遭遇伏击、坑洞逃生、以及最后在那片焦黑盆地看到的景象。
他讲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许多细节模糊,技术名词更是说不清楚。但周团长始终耐心地听着,脸色却随着二蛋的讲述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当听到“收割协议”可能意味着一次定向的高强度能量脉冲爆发,目标是彻底摧毁某个区域或进行某种能量“采样”时,周团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确定……那个外国人用的是‘收割’这个词?还有‘能量脉冲爆发’?”周团长沉声问,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二蛋用力点头,虽然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确……确定……他还说……能量潮汐……向东南扩散……黑石口是……主控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