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断了条胳膊、靠在墙根的老兵,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嘴里无意识地跟着那不成调的旋律,哼起了一首谁也听不清的、家乡的小调。
就连一直沉默着、像块石头般坚硬的李老蔫,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靠在另一段断墙边,默默地抽着用报纸卷的、呛人的烟卷,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似乎也柔和了少许。
我没有拉太久。当最后一个颤抖的尾音在空气中消散,我缓缓放下了二胡,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阵地上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仿佛共同经历了一场无声宣泄后的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李老蔫掐灭了烟头,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沙哑:“拉得……不咋样。”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听着,心里没那么堵得慌了。”
旁边那个哭泣的新兵也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却少了些恐惧,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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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把二胡,或许杀不了敌,也守不住阵地,但它能连接起我们这些被战争撕裂了正常生活、被迫拿起武器的普通人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共通的东西——对故乡的思念,对和平的渴望,对逝去战友的哀悼,以及,在最深的黑暗中,依然不肯熄灭的、那点属于“人”的情感与尊严。
它无法改变残酷的现实,但或许,能让我们在下一个战斗间隙,在直面死亡之前,多一分坚持下去的力气。
“以后……有空再拉。”李老蔫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又去忙他的事情了,背影依旧佝偻,却似乎挺直了些。
我将二胡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收起。它不再仅仅是我个人的念想,似乎也承载了一些别的东西。
夜幕再次降临。有了弹药补充,哨兵们的底气似乎也足了一些。阵地上燃起了几堆被严格遮蔽的篝火,用来加热食物和驱散寒意。我们分到了一些热乎的粥和几块带着咸味的干粮,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之前啃冷硬的杂粮饼,已是天壤之别。
我、李老蔫,还有另外几个老兵,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默默地吃着。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绝望沉重,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凝聚力。
“听说,”一个老兵打破了沉默,“团部正在重新整编部队,我们这些被打残的连队,可能要合并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