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仅要英勇杀敌,更要明白为何而战!是为了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同胞,是为了建立一个独立、自由、富强的新中国!”王指导员挥舞着手臂,情绪激昂。
“指导员,”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突然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大道理俺们不懂。俺就知道,鬼子杀了俺爹娘,占了俺家地,俺当兵,就是来报仇的!谁给俺枪,让俺杀鬼子,俺就听谁的!”
王指导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打断,他扶了扶眼镜,很快调整过来:“这位同志说的对!报仇雪恨,也是我们战斗的动力之一!但我们要把个人的仇恨,融入到国家民族的解放事业中去,这样才能……”
他的话又被一阵由远及近的炮火轰鸣声打断。日军开始了例行的炮击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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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阵地!隐蔽!”李老蔫立刻下令,打断了这场尚未深入的“思想工作”。
王指导员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士兵们迅速而有序地散开,进入战斗位置。他犹豫了一下,也学着样子,找了个最近的防炮洞钻了进去。
炮击并不猛烈,很快就过去了。但经过这么一打岔,刚才那股略显尴尬和隔阂的气氛似乎也冲淡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王指导员试图融入我们。他跟着我们一起吃粗糙的伙食,睡在潮湿的掩蔽部里,甚至尝试着学习如何擦拭步枪。他的动作很笨拙,引来了不少善意的哄笑,但他态度很诚恳,不摆架子。他还找每个人单独谈话,了解情况。
他找到我时,注意到了我放在角落里的二胡。
“黄大山同志,你还会拉琴?”他显得有些惊讶。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好啊!文艺也是战斗力!”他显得很高兴,“可以在战斗间隙,活跃一下气氛,鼓舞士气嘛!等稳定下来,你可以给大家表演一下!”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我的琴声,是给自己和身边这些兄弟听的,不是为了“表演”和“鼓舞士气”。
王指导员的到来,像一股新鲜的溪流,注入了我们这潭几乎凝固的死水。他带来的那些道理和口号,或许暂时无法完全被这些在血火中挣扎的老兵们接受,但他本人的努力和善意,却在一定程度上消融着一些隔阂。然而,暗流依旧在涌动。补充来的新兵和老兵之间的磨合,对“敢死营”这个名号的疑虑,以及对未来更加残酷战斗的预感,都像水下的礁石,潜藏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
李老蔫对王指导员保持着礼节性的尊重,但在具体战术安排和人员管理上,他依旧牢牢掌握着主导权。他明白,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战场上,生存和杀敌,才是硬道理,其他的,都要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