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是缓慢而煎熬的。汗水浸湿了内衣,又被夜风吹得冰冷。腿脚因为长时间的潜行而酸痛,但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掉队。所有人都明白,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不知过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二柱突然停了下来,举起拳头。整个队伍瞬间凝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二柱伏低身体,仔细倾听了片刻,然后缓缓退回来,对李老蔫低声道:“排长,快到峪口了。能听到下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搬运东西,还有日语说话声。”
到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移动到山脊边缘,借着稀疏的星光和峪口日军营地隐约的火光向下望去。
野狼峪口,地形果然险要。两山夹峙,中间一条小路通往深处。日军的营地就设在峪口相对平坦的地方,几顶帐篷已经支起,周围堆放着不少木箱和物资,用帆布遮盖着。几个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营地周围和两侧的山坡,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隐约能看到日军士兵和伪军活动的身影,以及他们交谈时传来的、模糊的日语和汉语。
防守确实严密。
李老蔫仔细观察着下面的情况,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间。“找地方隐蔽,等老马那边的信号。”
我们迅速在山脊的灌木丛和岩石后面分散隐蔽起来,如同融入了山体的一部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下面的日军营地似乎并没有异常,巡逻和岗哨按部就班。
我趴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面,枪口指着下方的峪口,手指搭在护圈上,感受着金属的冰凉。紧张感如同细密的蛛网,缠绕着心脏。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二蛋,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会兴奋地舔着嘴唇,眼神灼热地盯着下面的目标吧?
突然,东面的天际,猛地亮起了几团耀眼的火光!
“嗵!嗵!”
“轰!轰!”
掷弹筒发射的闷响和爆炸声接连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爆炸点就在峪口东侧的山头上,火光闪烁,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几乎是同时,日军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锅!哨兵的惊呼声,军官的呵斥声,士兵奔跑的脚步声,机枪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探照灯的光柱立刻转向,齐刷刷地射向东面爆炸发生的山头!营地里的日军和伪军,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纷纷依托工事,朝着东面盲目地开火还击!
机会!
李老蔫眼中精光一闪,低吼道:“就是现在!跟我上!”
他猛地跃出隐蔽处,端着“花机关”,如同下山的猛虎,沿着陡峭的山坡,向着下方灯火通明、一片混乱的日军营地直扑下去!
“杀!”我们发出低沉的怒吼,紧跟在他身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山坡陡峭,碎石不断滚落。我们顾不上隐蔽,只求速度!将多日来积蓄的力量和憋闷,全部灌注在这冲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