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深渊尽头苏醒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星云缓缓旋转,带着磨灭星辰、终结纪元的沉重,将整个螺旋阶梯井道完全笼罩。空气凝固如铁,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带着铁锈与虚无的味道。岩壁上的“寂灭之尘”不再是飘浮,而是如同受到召唤般,汇成灰白的溪流,向着下方的广阔空间涌去,融入那片愈发清晰的黑暗。
曦手中的冰晶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浮现细密裂纹。她挡在最前,冰蓝色的光晕在浩瀚的古老意志冲击下,如同风暴中的烛火,明灭不定。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渗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显然已受内伤。
“不能再前进了!”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这是‘寂灭之瞳’的领域边缘!它的本体正在完全苏醒!一旦被卷入核心,我们连归流的机会都不会有!”
林清清站在她身后,【蚀寂之焰】在体表熊熊燃烧,苍白的火光对抗着无处不在的湮灭侵蚀,发出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滋滋”声。她的身体如同被无数冰冷的针穿刺,灵魂在两种极端对立的法则挤压下剧烈震颤。左肩的碎片灼痛欲裂,林铃的意志清晰传递来警示与决绝的战意,同时,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同等级存在的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就在这时,瘫软在地的拾荒者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那股古老的意志似乎对他体内残留的“蚀骸”标记产生了特殊的“兴趣”,一股更加集中的意念洪流冲刷而过。拾荒者佝偻的身体剧烈抽搐,下半身的肉瘤组织疯狂蠕动、膨胀,表面浮现出与下方意志同源的暗沉纹路。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人性光彩,变成了两个空洞的、散发着湮灭气息的漩涡。
“钥…匙…”他嘶吼着,声音扭曲变形,带着非人的重叠回响,“归…途…寂灭…即是…永恒…”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清清,那目光中只剩下纯粹的、被扭曲的渴望与恶意。他不再是她短暂同行过的、那个执着于航行日志的可怜虫,而是彻底被古老意志污染、转化的怪物。
“小心!”曦厉声警告,但已来不及。
异变的拾荒者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不再是冲向下方,而是直扑林清清!他那膨胀的肉瘤组织中伸出无数暗紫色的、带着倒刺的能量触须,撕裂空气,带着腐蚀灵魂的腥风,目标明确——林清清左肩那跳动着的、与林铃紧密相连的碎片!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林清清能看到曦试图回援却被更庞大的意志压制得动弹不得,能感受到脚下阶梯在恐怖力量下的哀鸣,能清晰感知到拾荒者——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那股意志——眼中纯粹的毁灭欲望。
没有犹豫的时间。
没有权衡的余地。
朋友?他早已不是。只是一个被污染、失去自我、并且威胁到她与姐姐生存的…敌人。
林清清的瞳孔瞬间收缩,右眼猩红暴涨,左眼鎏金流淌。体内,【蚀寂之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那被束缚的“蚀骸”标记在灵魂深处发出尖锐的共鸣,既是危险,也在这一刻提供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她没有闪避。
而是迎着扑来的怪物,抬起了右手。
苍白的火焰在她掌心极度压缩,不再是护体的光晕,而是凝聚成一柄极其凝练、外形古朴、缠绕着暗红色危险光丝的短刃虚影——【蚀寂之刃】的初级具现。
“伤我者…” 她低声呢喃,声音冰冷,带着林铃那漠视万物的杀伐,也带着她自己守护至亲的决绝,“…死!”
短刃虚影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碰撞。只有一道极细的、苍白中夹杂暗红的线,瞬间划过了扑来的怪物身躯。
时间恢复正常流速。
异变的拾荒者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凝固在半空中。他身上的暗紫纹路迅速黯淡,膨胀的肉瘤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干瘪下去,那双空洞的漩涡眼眸中,最后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与…解脱?随即,他整个身躯,连同那些恶心的触须,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被苍白丝线划过的地方开始,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化作最细微的、连寂灭之尘都不如的虚无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