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万民欢庆

北辰耀星河 宥麟阁 5865 字 3个月前

“我十八岁当兵,第一仗就是雪原奇袭。那雪啊,深到这儿——”他比了比大腿根,“我们在雪里趴了一整夜,天亮时睫毛都冻在一起。奇袭队一百人,回来时只剩三十七个。”

打谷场安静下来,孩子们也停止嬉闹。

“最难受的不是冷,是饿。”老秦头眼睛望着远处,仿佛穿透时光,“干粮冻成冰疙瘩,得含在嘴里暖化了才能咽。有个小兄弟,才十六岁,把自己那份干粮让给受伤的弟兄,自己饿着肚子行军,走着走着……就倒在雪里,再没起来。”

几个妇人悄悄抹泪。

“后来打碎叶城,我是后勤队的。”老秦头继续道,“那天晚上,看见城里粮仓大火冲天,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我心里揪着疼——那得是多少粮食啊,够多少百姓吃一年?西辽人这是宁肯烧了也不留给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可我身边一个年轻文书说:‘秦叔,烧了就烧了。等咱们拿回碎叶,帮百姓重建粮仓,建个更大的。’”

老秦头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带着哽咽:“上月,我儿子捎信回来,说碎叶开始重建了,粮仓选址比旧的大一倍。这小子在信里写:‘爹,您当年没白挨冻。’”

“咱们当兵的,为啥拼命?”他环视席间每一张面孔,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不就为了家里的婆娘娃儿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为了一口吃的提心吊胆?为了咱们种的粮食不会被骑兵践踏,织的布不会被乱兵抢走?今天——”他猛然提高声音,“今天,这个愿望,实现了!”

“北境一统了!从阴山到碎叶,从北海到狼山,再没有敌人能把咱们的土地割裂开!咱们的儿孙,可以放心种地、放心读书、放心娶媳妇生娃!”

席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老秦头坐下,闷头喝了一大口酒,肩头微微耸动。

里正站起身,举起粗陶碗:“乡亲们,为了今日,为了往后,干!”

“干!”

碗盏相碰,米酒泼洒,笑声与泪水混在一处。孩子们虽不全懂,却把“北境一统”这四个字牢牢记在心里——就像记住春天要播种、秋天要收割一样自然。

第四幕:文人墨客赋新篇

朔方城北,北辰学院文华苑内,七十二盏琉璃灯照得厅堂亮如白昼。

百余名青衫学子聚于此处,人人面前摆着笔墨纸砚。正中高悬一丈长的宣纸,上书五个遒劲大字:“庆北境一统”。这是文学院掌院亲自拟的题,命学子们各展才思,赋诗填词,择最优者刻碑立于学院正门,流传后世。

“陆兄,请吧。”有人笑道。

被点名的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一袭月白儒衫,面容清俊,正是文学院魁首陆文渊。他微微一笑,也不推辞,提笔便写。

笔是狼毫小楷,墨是上等松烟,纸是徽州玉版宣。陆文渊悬腕运笔,字迹先缓后疾:

“昔者山河裂,胡马踏边关。雁门烽火急,渔阳鼓角寒。儿郎血染甲,妇孺泪湿衫。此恨六十载,何日见月圆?”

开篇四句,已勾勒出北境百年离乱。学子们屏息静观。

笔锋一转:“幸有北辰起,英主出幽燕。挽弓射天狼,提剑定江山。雪夜轻骑出,霜晨捷报传。三军同生死,百姓共悲欢。”

写至此处,陆文渊略顿,蘸墨续写:“今朝北辰耀,四海归心同。阴山雪尽春草绿,北海冰融渔舟还。商旅不惧西陲险,农夫无忧北寇寒。学堂遍闻读书声,市井常见笑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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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收尾,笔力千钧:“此非天公独厚我,实乃人主德政宽。推心置腹待胡汉,轻徭薄赋养黎元。文治武功皆俱备,方有今日太平年。愿持此心寄明月,照我北境万世安!”

赋成,满堂寂静。

旋即爆发出潮水般的喝彩!

“好一个‘文治武功皆俱备’!”掌院抚掌赞叹,“既赞武功,更颂德政,方是治国正道。此文当刻碑!”

“且慢。”陆文渊却摇头,“学生以为,此赋尚缺一物。”

他在众人疑惑目光中,走向厅外。片刻后归来,手中多了一捧泥土——那是从学院花圃取来的寻常园土。

陆文渊将土撒在未干的墨迹旁,又提笔在赋文末尾添上一行小字:

“此文非独墨写就,更有北境万里土为基,百姓汗血为墨,英魂忠骨为笔。后之观者,当知太平来之不易。”

这一次,喝彩声直透屋瓦。

而在学院西侧的格物院里,庆祝方式截然不同。

二十余名学子聚集在后山空地,正围着几个半人高的竹筒忙碌。为首的是个瘦高青年,戴着一副水晶磨制的眼镜,正是格物院天才墨桓。

“硝石七分,硫磺两分,木炭一分,此为基本配方。”墨桓一边调配粉末,一边对师弟们讲解,“但若要烟花绽放特定图案,需在‘开花弹’内安置铁粉、铜屑、铝末,并以纸壳分隔火药层次——看好了。”

他将配好的药剂装入竹筒,插入引信,然后退后十步,点燃。

“嗤——”

引信燃烧三息。

“嘭!”

一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在三十丈高空轰然炸开,竟化作一个清晰的“北”字!焰色赤中带金,在空中持续两息才缓缓消散。

学弟们目瞪口呆。

墨桓推了推眼镜,嘴角微扬:“此乃‘定向焰色反应’,不同金属粉末燃烧时……”

话音未落,远处文华苑的学子们已被惊动,纷纷涌来观看。墨桓索性将剩余七个竹筒依次点燃。

第二发炸开湛蓝的“辰”字。

第三发是绿色的阴山轮廓。

第四发是蓝色的北海波浪。

第五发最妙——炸开时先呈赤红旗帜状,旋即散作七点金星,正是北辰七星图案!

全城百姓都被惊动,纷纷仰首观望。烟花映亮了一张张震撼的脸,孩童们指着天空欢呼雀跃。

最后一发烟花升空时,墨桓对围观的同窗高声说:“诸位!咱们北境能有今日,靠的不只是刀枪铁骑,更是这格物之学带来的国力强盛——新式犁具让农田增产三成,改良炼铁法使军械更坚,医术进步使伤兵存活多五成!望诸君共勉,以学识报效北境!”

文学院的学子们相视而笑。陆文渊上前拱手:“墨兄以格物之道贺天下一统,我等以文章记盛世华章,正是文武相济,方成圆满。”

两人相视一笑,身后烟花盛放如春。

第五幕:军中同庆士气昂

朔方大营,戌正时分。

校场中央架起十座篝火,火堆旁摆着二十口大锅,锅内羊肉翻滚,香气弥漫全营。潘龙策马巡视各营,每到一处便高声宣布:“王爷有令,今日加餐!每人羊肉半斤,米酒一壶!但——”他话锋一转,声如洪钟,“必须轮值庆祝!值守者不得饮酒!战备不可松懈!违令者,军法从事!”

“诺!”回应声响彻营寨。

纪律虽严,气氛却热烈。士兵们以什为单位围坐,每什分得一脸盆炖羊肉、一坛米酒。年轻的士兵们大快朵颐,老兵则吃得慢些——他们经历过饥荒年月,知道粮食珍贵。

第七什的篝火旁,羌人士兵扎西取出随身携带的羌笛。笛声起时,苍凉悠远,仿佛把阴山的风雪、草原的暮色都吹进了这方营地。汉人士兵王二狗听得入神,放下酒碗,从怀中掏出一把胡琴——那是他从一个西辽军官尸体上捡的战利品。

羌笛与胡琴合奏,竟出奇地和谐。

扎西吹的是羌族古调《山鹰之歌》,王二狗便以胡琴模拟山风过谷;待王二狗拉起北境民谣《麦田守望》,扎西的笛声便转为轻快,如麦浪起伏。周围士兵渐渐安静,许多人闭上眼,随着乐声轻轻摇晃。

第三什那边,几个参加过碎叶攻城战的老兵开始讲故事。

“城墙破了那天,我第一个冲上豁口。”脸上带疤的老兵李大全灌了口酒,“西辽人的弯刀砍过来,我用盾牌硬扛,虎口都震裂了。就在这时候——”他指向不远处一个沉默吃饭的年轻士兵,“小顺子一箭射穿了那西辽兵的喉咙。”

被点名的小顺子脸一红,低头扒饭。

“后来清理战场,我在那西辽兵身上找到这个。”李大全从怀里摸出个铜牌,上面刻着西辽文字,“找人看了,说这厮是个百夫长,身上有十七条人命,都是咱们北境的百姓。”

他将铜牌狠狠掷入篝火,火焰窜起:“这牌子烧了,那十七条人命,算是讨了点利息。”

众人沉默。篝火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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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飞羽骑营地,庆祝更加简朴肃穆。

赵铁鹰亲自检查了所有战马的草料,确保每匹马都分到额外的一升豆粕。骑兵们喂饱坐骑后,聚集在校场,没有酒肉,只是整队肃立。

“唱!”赵铁鹰一声令下。

三百飞羽骑齐声高歌,唱的是军中流传最广的《北境军歌》:

“北风卷地铁衣寒,马蹄踏破阴山雪。

男儿何须生入关,但求北境永安宁。

家中老母倚门望,怀中妻儿待归程。

若得太平无战事,卸甲归田伴农耕!”

歌声雄壮,没有乐器伴奏,只有甲叶随节奏轻响。远处百姓听见这歌声,许多人驻足聆听,妇人悄悄拭泪。

而速不台的朔风营,则上演着一场别开生面的骑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