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内，一时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林天左手低垂，掌心乌黑肿胀，不断有黑血滴落，传来钻心的麻痒与刺痛。他脸色苍白，刚才一连串的爆发和硬接毒剑，消耗巨大，伤势也不轻。他迅速取出一颗普通解毒丹吞下，同时运转暖流，配合体内残留的玄丹子丹丸药力，全力驱毒疗伤。

他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野人修士。

野人修士拄着骨刀，勉强站立，腹部伤口依旧在流血，但眼中那野兽般的凶光已经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复杂的审视。他看了看地上两具毒蟾宗门人的尸体，又看了看灵潭中飘散的灰烬，最后目光落在林天身上，尤其是他那只乌黑肿胀的左手和手中夺来的青蝮软剑。

沉默，在小小的灵地中蔓延。只有微风拂过青草的声音，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野人修士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他尝试着向前迈了一步，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天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体内暖流加速运转，右手悄然握紧了那柄夺来的青蝮软剑剑柄。剑身传来的阴寒与残留的毒性与他体内暖流和冰墟剑元隐隐冲突，让他很不舒服，但此刻，这是唯一可用的兵器。

野人修士似乎看出了林天的警惕，他停下脚步，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手中那柄沾满血污的巨大骨刀，“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然后，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天，最后指向那个简陋的窝棚和清澈的灵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僵硬却带着一丝……善意？

小主，

他缓缓坐倒在地，背靠着一块岩石，闭上了眼睛，似乎连维持清醒都极为费力，放任自己重伤的身体暴露在林天的视线下。

这是一种近乎将自己性命交出的、无声的信任与示好。

林天看着对方那布满新旧伤痕、毒疮、此刻因失血过多而显得青灰的面容和躯体，又看了看他扔在地上的骨刀，眼神微微闪动。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松开了紧握剑柄的右手。他没有走向窝棚，也没有靠近野人修士，而是走到灵潭边，离野人修士和窝棚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盘膝坐下。

他先是将青蝮软剑放在一旁，然后运转暖流，小心翼翼地探向左手掌心，配合解毒丹药力，一点点逼出、炼化、驱散那顽固的剧毒。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始终留意着野人修士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净化后的灵地灵气氤氲，缓缓滋养着两人的伤势。

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毒瘴，已变得昏黄黯淡）为这片小小的谷地披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野人修士才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的气息依旧微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看向林天，沙哑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多……谢。你……是谁？”

林天也恰好将左手大部分剧毒逼出，手掌虽然依旧青紫肿胀，但已不再蔓延，痛楚也减轻了大半。他看向野人修士，沉默片刻，开口道：

“过路人。你呢？为何在此？毒蟾宗为何追杀你？”

野人修士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仇恨，以及……一丝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脑袋，示意自己无法清晰表达，或者……记忆也有缺失。

他挣扎着，用沾血的手指，在身旁的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划出了两个字。

林天凝目望去。

那两个字是——“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