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程悠顿悟:生父的日记与养父及教练的开解
地狱特训的最后半天,当队员们在场馆内进行着最后的战术合练时,程悠一个人坐在场馆二楼那条相对安静的观察走廊里。这里视线很好,可以俯瞰整个训练场,但距离又足够远,远到那些汗水、呐喊和身体碰撞的声响,传到她这里时,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略显陈旧、边角磨损的硬皮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经年累月摩挲留下的痕迹。这是她今早整理行李时,无意中从箱底最深处翻出来的。属于她早已模糊了面容的、生物学上的父亲。
心脏处熟悉的闷胀感,从清晨醒来就一直隐隐存在,不剧烈,却如影随形,时刻提醒着她身体的脆弱。看着楼下伙伴们拼尽全力的身影,那种“自己是局外人”、“是潜在拖累”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和尖锐。她筑起心墙,刻意疏离,是为了不打扰,不成为负担。但看着苏然眼中深藏的担忧,陆阳烦躁下的困惑,还有叶之枫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成功,反而可能让关心她的人更加不安和困惑。
这种认知,让她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添了一层自我怀疑的灰暗。她拿起那本日记,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心情,轻轻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是那种属于上个时代的、略显潦草却有力的钢笔字。记录的多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工作的烦恼,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刚刚出生的女儿——也就是她——笨拙而欣喜的描写。
「……小丫头今天会笑了,虽然可能只是无意识的肌肉抽动,但看着她咧开没牙的小嘴,感觉所有的疲惫都值了。我要更努力才行,给她最好的生活。」
「……项目遇到瓶颈,压力很大。但回到家,抱着软乎乎的小悠,听她咿咿呀呀,好像又能积蓄一点力量。她是我努力的意义。」
「……体检报告有点问题,医生建议多休息。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了小悠,我也得健健康康的。」
日记在她四岁那年,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她知道,在那之后不久,生父就因突发疾病去世了。母亲承受不住打击和抚养的压力,最终将她送走。直到程启教练出现。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陈旧的纸页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她仿佛透过这些文字,触摸到了那个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父亲。他的爱,他的努力,他的挣扎,以及……他那可能也并不强壮的身体。一种奇异的共鸣,跨越了时空,将她此刻的恐惧、孤独和对自身价值的怀疑,与另一个灵魂曾经的焦虑连接了起来。
他也是带着某种“不足”,在努力地想为她撑起一片天吗?他是否也曾因为身体的警报而感到无力,却又因为爱而强迫自己前行?
“在看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