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抛出来了,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嬴政静默了片刻。

远处的工地上隐隐传来夯土与号子的声响,沉闷而绵长,隔着宫墙与庭院,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看向那些声响来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壁垒,看见那些流淌的汗水与如蚁忙碌的身影。

“朕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落在松风里。

“龙脉乃天地所钟,山川灵枢,朕知之,亦敬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七妙,那双总是蕴着威严与思虑的眼眸深处,此刻是一片近乎冷澈的明悟。

“正因知道,才更要‘事事亲躬’。”

他缓缓道,“龙脉可镇山河气运,却镇不住人心鬼蜮;可聚天地灵机,却未必保人世永昌。”

“神仙来往,自有其度;圣母慈悲,亦有其限。”

他的话语里没有怨怼,只是一种清晰到近乎冷酷的认知。

“骊山能护得一时,护不得百世;能庇佑一方,未必能时时眷顾天下苍生。”

“朕所做种种,非为朕一人之身后,亦非全然倚仗这山川之灵。”

他略一停顿,石桌下的手掌无意识地微微收拢,似要握住某些看不见的重担。

“不过是想,为后世人族,在这神仙未必长久垂顾的凡尘里,多筑几道墙,多辟几条路,尽量……求一个太平的基业罢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极了。

只有松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这沉默的注脚。

七妙望着他,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眼中流转过复杂的光,惊讶,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了然。

她似乎想说什么,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

石桌上的浆饮,已不再冒一丝热气。

半晌,七妙问了一句,“有了那长城还不够吗?”

嬴政道:“岂能够之?寡人恨不得能活万世!”

七妙听到此话,适才所有的心绪消散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