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再能坐上带四个轮子的轿车,那必是厂里头说一不二的人物。
门口的保卫斜睨着她那张核桃般皱巴巴的老脸,见她安分蹲在阴影里,也就懒得多费口舌。
反正这厂子每天进进出出几百号人,多一个蹲墙根的老婆子也不碍事儿,
只把枪杆子往肩窝一挎,继续盯着往来的人群。
片刻后,一位穿中山装的男人夹着皮包走来,贾张氏慌忙站起身想凑上前,
待看清对方袖口磨出的毛边,又赶紧蜷回墙根,
日头渐渐西斜,把墙根的影子拉得老长。
贾张氏蹲得两腿发麻,正昏昏欲睡时,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碾着夕阳的碎金,稳稳当当朝着轧钢厂大门驶来。
而这辆车正是厂长杨宗瑞的专车!
此刻的后座之上,杨宗瑞中山装笔挺,鬓角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之间却是带着一丝疲惫。
轧钢厂里出了敌特案,这么大的事哪瞒得住?
所以天亮之后,他就直接去了上面汇报,直到现在才刚刚回来。
却不知,马上就会遇到更烦心的事情!
这边的贾张氏看着距离门口越来越近的轿车,浑浊的眼珠陡然放出光来,仿佛饿狼瞅见了猎物。
随后干枯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用尽全力撑着膝盖站起来,佝偻的腰背竟挺得笔直。
眼见轿车离门卫室只剩丈把远,她抖了抖灰扑扑的褂子,
活像戏台上即将开唱的老旦,踮着小脚往路中央挪了半步,嗓子眼儿里的尖啸已经蓄势待发。
待轿车来到门口速度渐渐放缓时,贾张氏一个跨步,来到大门口,
随后更是直接瘫坐在门前,扯开嗓子嚎叫起来:
“领导!青天大老爷哎!我要举报轧钢厂有人走后门滥用职权,霸占厂里的财产......”
那动作,快的连门口的保卫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开车的司机了!
彼时,坐在后座的杨宗瑞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打算回单位签批文件。
谁知车子刚到门口就猛地一个急刹,他的额头 地一声撞在前排座椅上。
“怎么回事?”
杨宗瑞揉着撞红的额头,满脸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