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好了两个外甥之后,陈茜赶紧叫下人送来热水。
氤氲的热水漫至脖颈,滚烫的水流裹着淡淡的兰草熏香,一点点熨帖着陈茜紧绷到的四肢,可即便肌肤被热水浸得泛起淡粉,周身暖意融融,也驱不散此时心底的寒意。
陈茜缓缓阖上双眼,长睫微微颤抖,脑海中飞速翻涌着方才的种种,一字一句地复盘这场荒唐又凶险的交锋。
陈茜从不是莽撞之人,此番插手寿宁公府的事,全是为了自己的前程盘算。
陈茜是望门寡,在江南老家守了数年,好不容易来到京师,一心想求一座贞洁牌坊,为自己挣下后半生的依靠,也为陈家添几分颜面。
可是大明有规定,贞洁牌坊需要妇女守节三十年,或者年满六十岁,漫漫长路,何时可期。
姐姐亡故给了陈茜一思机会,若是能够借机留在京师,借力张锐轩就容易多了。
可是现实给了陈茜当头一棒,在江南时,士绅之间的争斗向来讲究体面,即便有利益冲突,也会留几分余地,从不会如此赶尽杀绝。
陈茜万万没料到,京师勋贵的手段竟这般狠戾霸道,不过是借胡姬挑了点微不足道的事端,便换来杖毙当场的惨烈结局,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胡姬一死,所有线索都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刃,张锐轩这般心思缜密、杀伐果断的人,怎会查不出背后是她在推波助澜?
一想到陈家可能因此遭受灭顶之灾,陈茜便心口发闷,指尖死死攥着木桶边缘,指节泛白,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懊悔。
不该如此轻敌,不该错判京师的生存规则,更不该去招惹张锐轩这个掌权多年、下手不留情的煞神。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她身陷囹圄,连半点补救的法子都想不出来,只能在这方寸浴桶里,被无尽的恐慌反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