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被山风卷得骤明骤暗,映得满帐武将面色各异,原本紧绷的气氛,因陈来这一句冷声发问,瞬间又凝了几分。
陈来强压着掀案怒斥的冲动,一双布满血丝的虎眼直直盯着帅位上的张锐轩,字字都带着沙场老将的执拗与不服:“不知张少保有何破敌良策,末将还请少保赐教!”
陈来倒要听听,这个久居京师、靠着外戚身份上位的勋贵,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方略,来应对川东这盘根错节的土司乱局。
帐下偏将、千户们也纷纷敛声屏息,目光齐刷刷投向新帅,有质疑,有观望,还有几分等着看笑话的心思,连带着对张锐轩私带女子入营的不满,也尽数藏在这试探的目光里。
一旁的王庆东眉头微蹙,却并未出言阻拦。王庆东虽知陈来此举失礼,却也想借此摸清张锐轩的底细——若是只会放狂言的纨绔,这川东战事必生祸端,军中还是强者为尊,够强才能获得尊重。
张锐轩端坐帅位,闻言目光淡淡扫过面色沉怒的陈来,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轻笑,语气从容却掷地有声:“陈副将多虑了?自古征战,强者破局,何须奇技淫巧?”
张锐轩抬手指向帐外整装列阵的京营精锐,声音陡然拔高,透着睥睨一切的气势:“本少保奉旨提调川东军务,带来的是京师三大营最精锐的士卒,更有神机营改造后的重炮、迫击炮无数,坚甲利兵,火力滔天!
川东土司不过是盘踞深山的蛮夷之辈,仗着地势险要负隅顽抗,在本帅的炮火面前,皆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陈来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冷笑,笑声粗粝,撞在帐内梁柱之上,满是不屑与嘲讽。
陈来往前又踏一步,甲胄相撞发出哐当脆响,一双赤红的虎眼死死盯住张锐轩,语气刻薄至极:“好一个强者破局!好一个土鸡瓦狗!末将斗胆一问,少保口中的强者破局,究竟是真有破敌良策,还是肚子里空空如也,压根拿不出半点治军平叛的法子,只能拿这些空话唬人?”
陈来字字铿锵,句句戳心,全然不顾身旁王庆东频频递来的制止眼色,继续朗声说道:“我等在川东深山与土司叛军周旋数月,深知此地地势险恶、蛮夷狡黠。
张少保刚一到任,不察地形、不问军情、不恤将士,只一味倚仗京营兵械,还把女子藏在中军帐内,如此轻慢军务,也配谈破敌?
怕是到头来,只会让我川东将士跟着你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