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元年的第三个月,议会大厦的会议厅里,一场关于“贡献点”制度的辩论已经持续了三天。
争论的焦点很简单——钱,还要不要。末世前的信用货币体系在末世中已经崩溃,联邦临时采用了“配给制”,按需分配,人人有份。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如今和平了,生产力爆发了,仓库堆满了物资,继续按需分配似乎也可以,但总有人觉得不对劲。
“干活和不干活一个样,那谁还干活?”老陈在会上拍了桌子。
“劳动是人的本能,不是为了那点东西。”对面的代表反驳。
“本能?那你怎么不去扫大街?怎么不去掏粪?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也是本能?”
争吵陷入僵局。
钟毅坐在主席台上,一直没有说话。他在听,在等,等一个可行的方案浮出水面。第三天傍晚,一个年轻的经济学家站了出来。她叫林薇,末世前是经济学博士,末世后在希望壁垒的仓库里当过搬运工。她提出的方案叫“贡献点”,与“信用点”并行。
“信用点保障基本生活,”林薇在全息投影上展示她的模型,“每一个公民,无论做什么,每月都能获得固定数额的信用点,足够吃饭、穿衣、看病、住房。这是底线,是尊严,是联邦对每一个人的承诺。”
“那贡献点呢?”有人问。
“贡献点,用来激励。你工作,得贡献点;你发明,得贡献点;你创作,得贡献点;你帮助他人,也得贡献点。贡献点可以兑换信用点买不到的东西——更好的住房、更高级的教育、更舒适的旅行。它不是必需品,是奖章。”
“那不就是钱吗?换了个名字。”
“不一样。”林薇摇头,“钱可以继承,可以囤积,可以钱生钱。贡献点不能继承,不能转让,每月清零。你本月贡献多少,得多少点,花不完的,下月归零。它不积累,不增值,纯粹是对你当月付出的认可。”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嗡嗡的讨论声。
“不能继承?那我挣那么多干嘛?”
“挣的是荣誉,不是财富。”林薇说,“你希望你的孩子因为你而被人尊重,还是希望你的孩子因为你留下的钱而被人羡慕?”
那人沉默了。
“贡献点”制度以百分之六十三的赞成票通过。反对者大多是末世前的富人,他们习惯了囤积,习惯了让子孙后代吃老本。但在新联邦,那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制度实施的第一天,张阿姨领到了自己第一个月的贡献点。她在一家社区养老院做义工,陪老人聊天,帮老人洗澡,给老人喂饭。她的贡献点不多,但够她换一张去西境明珠的火车票。
“妈,你去西境明珠干嘛?”女儿问。
“去看你姥姥的墓。”张阿姨说,“末世前,你姥姥葬在西境。我十年没去过了。以前没钱,没路,没时间。现在,有了。”
女儿沉默了,然后抱住母亲。
“我陪你去。”
贡献点制度激发了前所未有的社会活力。
以前,人们工作只是为了生存。现在,生存已经有了保障,工作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是为了获得认可,是为了贡献点。贡献点本身不值钱,但它背后的荣誉值钱。
一个清洁工,如果他把街道扫得一尘不染,邻居们会在联邦APP上给他点赞,点赞转化成贡献点。他不是为了那点贡献点去扫街,而是为了那一颗颗“赞”——那是别人对他的认可,是他存在价值的证明。
一个科学家,如果他的发明让社会受益,联邦会给他颁发“贡献勋章”,勋章附带大量贡献点。他不是为了贡献点去发明,而是为了那枚勋章——那是他一生中最高的荣耀。
一个孩子,如果他在学校里帮助了同学,老师会给他一张“贡献卡”,卡里存着几个贡献点。孩子用贡献点换了课外书,不是为了书,而是为了那张卡——那是他善良的见证。
“这比钱好多了。”老陈在一次采访中说,“钱这东西,让人自私。贡献点,让人无私。因为无私,才能得到更多。”
“那有钱人不是不高兴吗?”记者问。
“有钱人?”老陈笑了,“在新联邦,没有有钱人。只有有贡献的人。”
法律体系也在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