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挂在光秃秃的桑树枝头,将管宁和毛驴的影子拖得老长。
李庄乡的乡野在冬日暮色中格外空旷,麦田间的残雪映着橘红余晖,随着毛驴悠哉踱步,管宁渐渐进入李庄乡低矮的土垣。
这里比起箕乡少了勃勃生机,比起西乡则是少了一个肃杀之感。
由于王豹并未对李庄乡进行清洗,故此县廷的卷宗里,并没有放上次何安查出来的罪证。
管宁本以为这里该是个正常之乡,然而路过一间酒肆时,里面却爆发出争吵之声。
“李郎君,这钱……”
“怎的?”
“李家主今日才教吾等的辩伪,这钱和说的朝廷制式不一样啊。”
“放屁!尔是第一次见钱吗?素日里都是用这个,偏今儿不会用了?”
管宁皱眉转头望去,却酒肆里,酒家跟个锦衣郎在争执,又听朝廷制式几个字,于是管宁将毛驴栓在门外,踱步走入。
那酒肆主人拱手苦颜道:李家主今日方宣,日后输赋,边廓漶漫、钱文磨灭、铜色不纯者,皆不得纳......
锦衣郎猛然击案,厉声道:这某管不着!家主教尔的,乃朝廷五铢,此为李五铢。出李庄乡界,某不管,然在吾乡里,唯用此钱!
酒肆主人顿首泣告:郎君,然此钱实难充赋啊......
锦衣郎君拂袖起身,冷哼道:某身上就有这个,要取便取,否则休怪!
说罢,他将钱袋丢于案几,拂袖要走,几枚铜钱滚落有声,正巧滚到了管宁脚下。
斜阳下,钱文二字模糊不清,边缘却刻意打磨得圆润,钱币灰暗,显然是成色不足的私铸钱。
管宁弯腰拾起一枚,那锦衣郎昂首走过,正与他擦身而过。
“且慢!”管宁清朗声音不疾不徐,却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散。
那锦衣郎脚步骤停,眯起双眼回身,打量间却见管宁腰间系着的黄绶铜印,心中咯噔一声,随即他慌忙长揖及地:“不期得遇明廷,下民李元拜问尊讳?
管宁肃然道:“本官新任营陵县丞管宁。”
那酒家闻言慌忙伏地:“见过明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