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外围的贫民和奴隶,脸上的麻木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底下深藏的、如同岩浆般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对赤蝎死亡的茫然无措,有对雷烬那如同魔神般力量的敬畏恐惧,更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骤然失去枷锁却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巨大空洞。他们的眼神在雷烬、焦黑残骸、以及那些惊恐退缩的帮众之间游移,充满了无助与茫然。
敬畏。惊恐。茫然。
三种情绪如同浓重的油彩,涂抹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构成了一幅劫后余生的、扭曲而沉重的众生相。
胜利?
雷烬看着这一张张脸。
看着脚下赤蝎焦黑的残骸。
看着怀中枯槁却硬气犹存的老沙头。
看着腰间断业归鞘的怒龙。
心中没有一丝喜悦的波澜。
只有沉重。
如同背负着整片荒漠的沙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一刀,斩断的是赤蝎的命,是黑石堡暴政的业火。
救下的,是老沙头的命,是身后阿月、小石头、孙瘸子的命,或许也是眼前这些麻木灵魂未来的一线生机。
但这沉重的刀,挥出去的前提,不是狂暴的毁灭欲,不是纯粹的复仇心。
是仁心。
是水牢中阿月扑向鞭子时眼中的坚韧。
是荒漠里小石头塞入他手中那块冰凉石头的重量。
是游牧长老递来地图和水囊时,那句“仁心指引方向”的箴言。
是老沙头这枯槁身躯里,那宁折不弯的硬气所代表的人性尊严!
是这些沉重而真实的东西,构筑成的“心之鞘”,约束了狂暴的怒龙,凝聚了毁灭的力量,才使得那“赤龙吐息”的一刀,拥有了斩断业火、而非焚毁一切的——可能!
仁心为鞘。
驭龙者圣。
圣道太远。
但这“仁”,是力量唯一的归途,是挥出守护之刃的——唯一可能。
他明白了。
代价是如此的沉重。
残阳如血,将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风沙渐息。
呜咽的风声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和无数颗茫然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