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化作轻轻的呢喃,怕一开口,这美好的梦境就会破碎。
涂山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指尖的温度温柔得不像话,低声道:
“我在。”
仅仅两个字,便让她彻底放下心防,在他怀里缩得更紧,仿佛要将这思念与委屈,都融化在这梦境的暖意里。
“璟。”
话音未落,指尖的暖意骤然消散,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周身。
阿茵猛地睁开眼,殿内昏黄的烛火摇曳,铜炉里的炭火早已燃尽,只剩零星的火星。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绣着的西炎图腾,方才梦里的温存还萦绕在心尖,现实的寒凉却已将她浇得清醒。
——这里不是青丘的桃林,不是能容她肆意贪恋暖意的地方,是规矩森严、寒意彻骨的西炎山。
她翻了个身,睁着眼望着暗沉的殿角,辗转反侧,竟再也无半分睡意。
阿茵索性披上件厚实的披风,领口的狐裘绒边堪堪裹住下颌,才抵挡住殿内外泄的寒气。
循着隐约的花香,缓步踱至庭院中的秋千架下。
一轮满月悬于墨蓝天幕,清辉如水,洒在她的眉眼间,晕开淡淡的怅惘。
她微微仰头,目光凝望着那轮皎洁的月,心底的话语无声漫溢:
“还是青丘好啊。
其实,五神山也好,有陛下在,我觉得安稳,像…像有家的暖意。”
“许是宿主知晓了曾许诺里的过往,才生出这般感慨吧。”
狐狐的声音在识海中轻轻响起,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叹,“毕竟,西炎王于子女、于伴侣,都算不上称职的父亲与夫君。”
阿茵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凤凰花瓣,花瓣的触感柔软微凉,她缓缓摩挲着,轻声回应:
“他的确不是良父佳偶,可若论及身为君主的格局,却无人能及。
小主,
他的原型好像是轩辕黄帝,那是开辟鸿蒙、安定天下的伟君,纵是在浩浩青史中,亦是熠熠生辉的存在。”
“狐狐,你说,世间当真有双全之法吗?”她望着月色下漫天飞舞的落花,语气里裹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既要不负天下苍生的大爱,又要全儿女情长的小爱,似乎从来都是两难。
选了大爱的人,注定要割舍小爱里的温柔缱绻;
可若选了小爱,若非有足够的能力与魄力,又怎能护得一方安稳,兼济大爱?
更何况是帝王,他们肩头扛着的是万里江山、万千黎民,要思虑的、要顾全的,还有那些无形的掣肘,太多太多了。”
“是啊宿主。”狐狐轻叹,“不论小说还是史书,皆是如此。端看你站在什么位置看待。”
“有些人的心很大,能装下万里江山;
有些人的心很小,只容得下一人。”阿茵低头轻笑,“我大概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