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拖着残破的机体，退回了拂晓城头。

右肩装甲已经熔化。

左臂只剩下半截。

背后的推进器喷出断续白焰，像一头喘息的钢铁老兽。

李威没有停下。

直到机械足踩碎城头边缘的混凝土，他才强行锁死膝部关节，抬头望向前方。

夜瞳站在女墙之外。

黑发被狂风卷起。

她的一双眼睛，一半漆黑，一半纯白。

身后的黑天鹅残骸散落满地。

数不清的暗色碎片埋在泥土与瓦砾之间，像一具被肢解的神明尸骸。

李威与她隔着硝烟对视。

没有人开口。

可两人的精神波段，已经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夜瞳看见了绯红女皇坠落时的火光。

也看见了凰曦沉入深度休眠前，那双依旧骄傲的眼睛。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驾驶本体，便是拿灵魂给机体点火。

凰曦已经付出了代价。

现在轮到她了。

“威。”

夜瞳轻轻唤了一声。

声音里没有往日的偏执。

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别过来。”

李威的手指扣紧操纵杆。

“你想干什么？”

“顶上去。”

夜瞳抬起头，望着高空重新转动的神罚光环。

“你的城在后面。”

“瞳不能让它落下来。”

她话音刚落，体内忽然亮起一团刺目的白光。

安德烈醒了。

纯白的光芒从夜瞳的左眼深处溢出，像一轮被黑夜包裹的微小太阳。

“大哥哥……”

安德烈的声音很轻。

带着刚从沉睡中醒来的虚弱。

“凰曦姐姐睡着了。”

“她好累。”

李威喉结动了一下。

“你也一样。回去。”

“不回去。”

安德烈在夜瞳体内摇了摇头。

“瞳姐姐说得对。”

“要保护大哥哥的家。”

黑暗与圣光在夜瞳体内彼此交叠。

两个灵魂罕见地没有争吵。

没有争夺身体。

甚至没有互相排斥。

夜瞳的暗影意识伸出手，接住了安德烈散乱的圣光。

安德烈也将自己的精神波段，轻轻覆盖在夜瞳破碎的灵魂边缘。

“她们都在保护大哥哥。”

安德烈小声说。

“我们也要保护。”

夜瞳的嘴角微微扬起。

“用我们的命。”

李威的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少说这种话。”

他沉声开口。

“我不准你们拿命去换。”

“可你会吗？”

夜瞳反问。

李威沉默了。

他当然会。

如果城墙即将倒塌，如果身后的人正在死去，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推上去。

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法反驳。

夜瞳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瓦砾轻轻震动。

李威闭上双眼。

精神力穿过残破的白骑士回路，越过夜瞳体内交错的暗影与圣光，直接抵达她们共同的识海。

两道灵魂同时转身。

黑色的夜瞳站在左侧。

纯白的安德烈站在右侧。

她们之间，隔着一道几乎快要崩裂的精神裂隙。

李威伸出手。

“同频。”

夜瞳握住他的左手。

安德烈握住他的右手。

三道精神脉冲在同一瞬间完成咬合。

黑色的暗影沿着回路蔓延。

白色的圣光紧随其后。

李威位于最中央。

他不是旁观者，也不是被动承受者。

他是主驾驶员。

黑天鹅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处关节，都必须经过他的意志下达。

夜瞳提供暗影本体。

安德烈补足高维本源。

两人的力量在他的精神主轴上完成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