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他面前摊着一份晚报,旁边放着一杯茶。
听见动静,老头抬起头。
看清来人身上的警服,他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恢复了正常。
“买烟?”
“孙德胜。”刘宇走到柜台前,把工作证摆在玻璃台面上。
孙德胜摘下眼镜,拿起工作证看了看又放下。
“刑侦支队的。找我什么事?”
“二十年前城南建设路的交通事故。死者苏晴。你是出警交警。”
孙德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很稳。
“20年前的事了,我记不太清。”
“你的记性应该不差。”刘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签收单的复印件,展开放在柜台上。“这是你签收王韬血样的记录。血样签收了,但从来没有送到化验科。”
孙德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他没说话。
刘宇又掏出铁路医院的病历复印件。
“苏晴的孩子活了下来。你签字把他从医院带走了。孩子在哪儿?”
孙德胜的嘴唇动了动。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查到这儿了。”
不是疑问。
刘宇没出声。
孙德胜从柜台后面慢慢站起来。他的身材不高,微微驼背,站在那盏惨白的日光灯下,影子投在身后堆满烟酒的货架上。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刘宇问。
“没有名字。”
孙德胜的身影突然老了十岁。
“我把他送到了我姐家。我姐在乡下,丧偶,没有孩子。我跟她说这是别人不要的弃婴,让她养着。每个月我寄钱过去。”
“你姐在哪儿?”
“青山镇。离沧海市四十公里。”
“那孩子现在还在那儿?”
孙德胜摇了摇头。
“三个月前,我姐打电话跟我说,孩子走了。一声不吭地走了,连个条子都没留。他那时候已经十九岁,我姐也管不住他。”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孙德胜沉默了很长时间。
“去年过年,我去青山镇看他们。那孩子不在家。我姐说他去镇上了。我在她家等了半天,上厕所的时候路过他住的那间屋子。”
“门没关。我进去看了一眼。”
孙德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报纸。就是沧海晚报上登的那篇报道,关于你们推行出租车防抢劫护栏的。报纸上,你的照片被用刀片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