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章台宫。
蒙毅在殿门外站了一刻钟。
竹管揣在袖里,手心全是汗。黑冰台信使半个时辰前到的驿站,换了三匹马,最后那匹跑断了前蹄。竹管外头裹的油布还带着琅琊的海盐味。
殿内灯火通明。嬴政在批折子。朱笔落帛的沙声均匀得过分,像被人用尺量过。
蒙毅咬了咬牙,叩门。
“进。”
蒙毅推门入殿,目光扫到御案上摞了两尺高的帛书,最顶上那卷的墨迹还是湿的。今晚批的量比平时多了三成。
他走到案前五步站定,双手呈上竹管。
“琅琊急递。大祭酒三日密信。”
嬴政的朱笔停了。
停了半息。
然后继续落在帛书上,把没写完的那个“准”字收了尾。笔搁到笔架上,动作不急不缓。
他没有立刻伸手接。
先把手头那卷批完的折子卷好,搁到左手边已处理完的那摞上。再把朱砂碟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桌面。
蒙毅站着没动。竹管举在手里。
嬴政把面前空出来的位置擦了一下——用袖口。
蒙毅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低头。
嬴政抬手。
竹管从蒙毅掌心到嬴政指间,中间只隔了一个呼吸的距离。
蒙毅退了两步。“臣告退。”
“等着。”
嬴政的声音很平。竹管已经拧开了。
绢条抽出来,展在案面上。字迹歪歪扭扭,每一个竖画都带着往右偏的颤抖,像醉汉在风里走直线。
嬴政的目光先落在字上,停了一息。
然后才往下看内容。
第一行。“臣已平安抵琅琊。”
嬴政按在绢边的手指松了。
第二行。“鬼锻岛确认存在,暗礁航道已锁定。”
第三行。“暂未出海。韩信在做最后侦察。”
嬴政把这三行看了两遍。肩胛骨的位置往下沉了一点,不明显,但蒙毅站在五步之外都看出来了。
正事看完了。
绢条下面还有字。
嬴政的目光往下移。
“附赠趣闻一则,以解圣忧:老孟今日首见海鸥,当场拔刀大喝好大的蝗虫,追出半条街。海鸥群被惊动,掉头反追老孟。老跑回军营大门时,头上顶着三坨鸟粪,手里的刀掉了,嘴里还骂着蝗虫成精了。”
殿内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