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裤还有没有?”
前门代销点刚恢复营业,一个攥着布票的大妈就进了门。
“有,您要多大号的?”
于莉从东铺拿出两条,铺在柜台上。一条藏蓝,一条黑色。大妈拿起来比了半天,又问能不能便宜两毛。
“价钱都在牌上写着,少一分,账就对不上。”
“你这丫头,算盘珠子都快长身上了。”
大妈念叨归念叨,还是买了那条藏蓝的。于莉把找零和票根一块递过去,她接过来数了两遍,临出门又瞧了瞧门楣上的铜牌。
“昨天查账那帮人走了?”
“走了。”
“走了就成。你们这铺子要关了,我孙女开学穿什么?”
于莉把剩下那条裤子叠好,放回东铺。
赵铁柱正往墙边搬门板,听见这话咧了咧嘴。
“您放心,只要手续在,门就照常开。”
“你可别瞎许诺。”于莉拿算盘敲了敲柜台,“门板磕掉漆,修补钱从你工钱里扣。”
赵铁柱赶紧把门板扶稳。
“得,我这张嘴又赔进去两毛。”
下午,周老板从小舅子家赶了回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先摸了摸封条留下的胶印,又去看货架。东西已经重新摆好,来买针线、火柴的人进进出出。
“于姐,老钱还会来吗?”
“来也行,让他把手续带齐。”
于莉翻开稽查登记簿,推到他面前。
“昨天来的四个人,姓名、证件号、进门时间都留了。老钱再翻脸,先让他认认自己的签名。”
周老板蹲在台阶边,点上一根烟。
“我媳妇说,这铺子实在不行就退了。”
“你也这么打算?”
“她和孩子还住在小舅子家。天天这么躲,算什么日子。”
于莉合上登记簿。
“租约撕了,铜牌摘了,再赔三个月租金。等赵三爷的人搬进来,这两间祖屋还归不归你管,可就难说了。”
周老板夹着烟,半天没抽。
“房契还在我手里。”
“房契在你手里,人家天天堵门,你拿房契当门闩?”
周老板低头掐了烟,鞋底在台阶上蹭了两下。
“那我媳妇那边怎么办?”
“嫂子和孩子先住小舅子家。你白天来铺子,天黑前回去。别走固定的路,也别一个人钻小胡同。”
“还得躲多久?”
“等这边稳下来。”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我给你写个日子,出了事你找日历算账?”
周老板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于莉把登记簿收回柜台。
“先干活。今天来了三批客人,东铺的货得补。你闲着,铁柱可要替你领工钱了。”
赵铁柱正好扛着一箱搪瓷缸子进门。
“我不嫌多。”
“去你的。”
周老板骂了一句,起身接过箱子,跟着进了铺。
傍晚,娄晓娥从物资局回来,手里攥着一张回执。纸边压出了折痕,右下角盖着收件章。
“周处长那边备案了。副本接收凭据、时间、经手人签字都在。”
于莉接过来,先核编号,再核日期。
“周处长的秘书还让我捎句话。”
“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