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纸上的通缉令

刚才让老韩一步一步逼下去的两个半大小子没走,退进人堆里,身边又多了三个,五个人站成半圈,棉袄都敞着怀,领头的那个把手往腰后一伸,抽出一根二尺来长的铁棍,棍头缠着黑胶布。

后头四个跟着往腰里摸,一根,两根,三根,四根,铁棍往地上一杵,咚咚咚咚,街坊哗啦往两边闪开,挑水的扁担都甩到了墙根。

老韩站在仓门那条白线后头,铁尺横在手里,没往前迈。

“量不准,就多量几回,我这把年纪,别的没有,工夫有的是。”

“老头,这是你家铺子吗,你拼什么命?( ̄皿 ̄#)”

“我守夜拿工钱,拿了钱就得守,你们拿了谁的钱,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赵铁柱没接话,眼睛越过那五根铁棍,往街口那头挪。

街口拐角有一堆废砖,何雨水走之前一晚在那儿忙了半宿,砖码得歪歪扭扭,看着像拆墙剩下的,砖缝里拉出一截黑胶布裹着的线头,顺着墙根埋进土里,埋得不深,蹲下来就能看见。

这会儿那堆砖边上蹲着一个人。

旧毡帽,帽檐往下耷拉,棉袄袖子长出一截,他没往这边的热闹看,背对着人群,两只手在砖缝里摸。

赵铁柱眯了眯眼。

那人从袖筒里掏出一把铁皮剪刀,老式的,剪刀把上缠着一圈一圈的胶皮,缠得鼓鼓囊囊。

“铁柱,看台阶下头,别看街口。”

老韩这句是冲他喊的,赵铁柱没动,嘴里回了一句。

“韩大爷,街口那个比台阶下头五个都懂行,他手里那把剪子,是剪电线的。”

毡帽男人把那截黑胶布线头从土里拽出来半尺,拿剪刀口卡住,两只手握着剪刀把,往里一合。

咔。

线断了。

砖堆底下紧跟着响起一声闷的,是弹簧弹开的动静,然后是玻璃碎,哗啦一声,一股黄水从砖缝里斜着喷出来,正喷在他握剪刀的右手手背上。

先是嗤的一下,手背上冒起一股白烟。

毡帽男人愣了半口气的工夫,跟着一嗓子嚎了出来,嚎得劈了叉,剪刀扔出去老远,当啷砸在石头上,人往地上一倒,抱着右手在砖堆边上打滚,棉袄蹭了一身土,毡帽滚掉了,露出半个秃了顶的脑袋。

“手!我的手!烧了,烧穿了!”

台阶下那五根铁棍全停了,领头那个扭过脖子往街口看,棍子举在半空,落不下来。

“嘿,拆个线还能拆出油锅来,这铺子是炸丸子的吧?(⊙︿⊙;)”

有个街坊缩在墙根嘀咕出这一句,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就不吭声了。

赵铁柱回头往门里看。

柜台里,于莉已经站起来了,惨叫声从街口传进来的时候,她手里那支红笔还悬在登记簿上,笔尖滴下一个红点,洇在第六行空格里。

她没往门外跑,把红笔搁下,弯腰拉开柜台最底下那只抽屉,抽屉里压着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封着街道的骑缝章,交接那天王主任陪她去保卫科开的,开的时候保卫科的人说,这张纸兴许用不上。

于莉撕开信封,抽出里头那张纸,往柜台上一拍,巴掌按着,红章朝上,正压在刚才围巾青年拍过批条的地方。

“铁柱,街口那个,连人带剪子给我抬进来,保卫科的抓捕授权书在这儿,谁拦着,就在这张纸上签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