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壮站在门外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往他碰到拿不定主意的事,要么抽烟要么喝酒。
现在手边既没有烟袋子,也没有酒瓶子。
他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走。
从手术室门口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跟前,十五步。
从窗户跟前走回来,又是十五步。来回走了四趟,鞋底子在水磨石地面上留了一串灰脚印。
陈二狗在走廊那头的长条椅子上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大拇指搓着食指的关节,搓得指关节都红了。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
那扇绿色铁皮门后面发生什么事,他想不出来也不敢想。他只希望那个女人别死。
不是因为心疼她。
是因为她要是死了,赵大壮一定会把责任全推到他头上。
“你看管的人,死了你负责。”
他太了解赵大壮了,这种话他张口就能说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下,只有赵大壮的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来回蹭的声音。
蹭了一阵他不走了,靠在手术室对面的墙上,后背贴着发黄的白墙皮,脑袋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响了一声。
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了。
十根手指头开始搓裤缝。左边搓两下,右边搓两下,没规律,跟抓痒似的。
搓着搓着,他脑袋里的东西开始转了。
这个女人要是死了怎么办?
窑洞里没有人亲眼看见他弄她。
但陈二狗知道。
马三知道。周混子知道。癞头知道。王麻子知道。老何知道。
还有那些掏了钱进窑洞的。
这些人嘴巴紧不紧?
不紧。
一个都不紧。
赵大壮比谁都清楚,这帮东西之所以听话,不是因为义气,是因为怕他。
怕他的拳头,怕他赵家四兄弟。
但怕归怕,真要出了人命,公安一个一个提过去审,这帮软骨头没一个扛得住的。
人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不是因为她是陈秀枝。
是因为她要是死了,赵大壮的日子就到头了。
手指头在裤缝上搓得愈发快了,搓出来的沙沙声在空走廊里响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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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面。
小周和小郭把陈秀枝从推床上抬到了手术台上。
灯亮了。
头顶那盏大瓦数的聚光灯嗡嗡地响着,白光劈下来,手术台上的一切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