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比赵铁梁的自行车跑得快。

赵大壮被公安带走的事，中午之前就传遍了半个镇子。

先是卖馍的老杨跟他老婆说的，他老婆去菜场买豆腐的时候跟卖豆腐的老陈家婆娘说了，老陈家婆娘的妹子嫁在四方村。

这条消息沿着亲戚关系网呼啦啦地铺开了，到了下午两点钟，四方村的打谷场上就炸了锅。

陈建国坐在自家堂屋里的时候，已经有三拨人来递话了。

第一拨是隔壁的李婶子，端着半碗咸菜来串门，话还没说两句就拐到了正题上。

第二拨是村东头的刘老四，说是来借锄头的，借完了锄头在院子里磨蹭了半天不走。

第三拨是赵婶子。

赵婶子进门的时候王翠芬正在灶台上刷锅，锅铲子磕在铁锅沿上哐哐响。

赵婶子的屁股还没落在凳子上就开了腔。

“翠芬姐，秀枝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王翠芬手里的锅铲子停了。

“赵大壮被公安抓了，秀枝还在镇上卫生院里躺着呢，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赵婶子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跟村口那台打稻谷的脱粒机似的，开了就关不上。

“听说是有人举报的，说赵大壮把秀枝关在后山窑洞里头，用铁链子锁着，还让不三不四的男人进去……”

王翠芬手里的锅铲子掉了，砸在灶台上弹了一下，又落在地上。

“你说啥？”

赵婶子还要往下说，堂屋里传来一声炸雷。

“滚出去！”陈建国的声音从堂屋里轰出来，茶缸子砸在门槛上，水泼了一地。

赵婶子被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脚底打了个趔趄，扶着门框才站住。

她嘴巴还张着，半截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王翠芬把锅铲子从地上捡起来，手指头在抖，锅铲子碰着灶沿哆哆嗦嗦地响。

赵婶子识趣地走了，出门的时候脚步飞快，碎步子踩在院子里的青砖上噗噗噗的。堂屋里安静了一阵。

陈建国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扶手，十根手指的指节全在发白。

王翠芬绞着围裙角站在灶台跟堂屋之间的过道里头，嘴唇哆嗦着。

“当家的……”

陈建国没出声。

“赵婶子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陈建国的太阳穴上那根青筋跳了两下，跳完了他闭上了眼。

“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翠芬的围裙角已经被她拧成了一根麻花。

“你还说谁知道真假？咱闺女在窑洞里被人用铁链子锁了三个来月，你一个当爹的，连句人话都不说？”

“那是她自己作的！”陈建国的声音又拔上去了。

“当初陈二狗来提亲的时候我说了，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她自己不安分，怨谁？”

“她是被你卖出去的！”王翠芬的嗓子突然尖了，尖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整个堂屋的空气都被这句话劈开了。

陈建国从椅子上蹦起来，手指头戳着王翠芬的方向。

“你放屁！什么叫卖？那是彩礼！哪家嫁闺女不收彩礼？”

“八百块钱你收了，闺女的死活你管过一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