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以后,派出所里,刘世林还坐在办公桌前。
烟灰缸已经塞满烟蒂,他仍盯着桌上的材料,没有动。
检察院退回补充核实的材料摊在桌上,附页被李科长用红笔圈出几处,要求重新核对赵大壮和陈二狗在案子里的主从关系。
他的手指在那几个红圈旁敲了两下,第三下迟迟没有落下去。
门被推开,老马夹着一身冷风进来,棉袄下摆还沾着卫生所门口的泥。
“刘哥,孙有才家出事了。”
刘世林抬起头。
“啥事?”
“他娘昨晚病危,人送去了卫生所。”
老马在桌边停住,先看了眼烟灰缸,才把话说完。
“我去他家找过,人没在。邻居说他去了卫生所。那边的人讲,再晚一阵子,老太太就撑不过去了。现在药续上了,人还吊着一口气。”
刘世林站起来。
“人呢?”
“在家里照顾他娘。”
刘世林没有接话,重新坐下,伸手翻开陈二狗的笔录。
陈二狗前几天还咬着赵大壮不松口,今天却突然要求补充口供。
老马把那份新笔录放到桌上。
“陈二狗把前几天那份口供改了。”
刘世林抬眼看他。
“怎么改?”
“他说窑洞是他看的,铁链子也是他拴的。赵大壮只是去过几回,花了钱就走,没管过里面的事。”
刘世林翻开笔录。
纸上的字过分工整,每一句都交代得清楚,连前后顺序都没有半点磕绊。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纸边。越清楚,越像有人提前替他排好了说法。
“他说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
“他说之前太紧张,有些事情记混了。”老马拉了把椅子坐下,“现在想清楚了,就想把事情说明白。”
刘世林把笔录合上。
“你信吗?”
“我不信。”
老马答得干脆。
“可他就是这么说的。问什么答什么,一句多的都没有。”
刘世林摸出火柴,划着后点了根烟。
烟气散不开,贴在屋顶下,屋里的人说话都像隔着一层东西。
“赵铁梁给他什么好处了?”
“不知道。”
老马摇了摇头。
“陈二狗家里没人了。按理说,没人替他张罗这些事。”
刘世林弹掉烟灰。
“孙有才那边呢?”
“还没来得及问。”
老马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先去了卫生所,回来就赶紧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