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飞了大半天，林立飞在前面，越飞越没劲。他偏头往下看了一眼，下方是一片连绵的丘陵，远处有个小镇，烟尘弥漫，人声嘈杂，瞧着倒是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累死了！”林立收了剑光，往下方一指，“前面有个镇子，去那儿歇歇脚，沾点活人气息。”

青姝踩在油纸伞上，伞面滴溜溜转着，哼了一声。

“不知道谁说的，专找三十五岁以上的，结果都三天了，一个有灵根的都没找到。”

林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哎，灵根的匮乏超出了我的想象。都怪那些垃圾宗门，只管抢人，又不好好培养，等年纪到了，又把人一脚踹出宗门，耽误多少修士呀。”

青姝没接话，白了他一眼。

“不说了，去镇上逛逛。”林立摆了摆手，当先朝下方落去。

婴箜桃一声不吭跟在最后面，她没有戴面罩，黑衣也换成了灰色衣裙，整个人还是紧绷绷的。

清水镇不大，依山而建，一条大河从镇子旁边绕过去，水声哗哗的，隔老远都听得见。

镇上的房子密密麻麻挤在山坡上，青瓦灰墙，层层叠叠，从山脚一路铺到半山腰。主街是石板铺的，被踩得油光水滑，两旁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河边停着几条渔船，船上的渔夫正把一筐筐鱼往岸上搬，鱼腥味混着街边包子铺的香气，搅在一块儿十分怪异。

三人收了遁光，化作凡人模样，往镇子里信步走去。

林立走在前头，东张西望，看见卖糖人的摊子要停下来看两眼，看见炸油条的锅要凑过去闻一闻。青姝跟在旁边，一脸嫌弃，可脚步也没慢下来。

走了没多久，林立忽然一回头，朝墙角方向喊了一嗓子。

“小桃！你干嘛呢？老是躲在墙角边，鬼鬼祟祟的，过来！”

婴箜桃从墙角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块儿，步子左一步右一步，没有规律，好像随时准备躲避着什么。

她走到林立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公子……人太多了！”

林立低头一看，她额头上全是细汗，嘴唇抿得发白，那双平时握匕首稳如泰山的手，这会儿正微微发颤。

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你搞什么？赶紧忘掉自己杀手的身份，做个正常人。”

“是！”

“抬起头来！对，挺胸，很好。”林立朝青姝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跟青姝学着点，你看她……”

林立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青姝站在路边，侧着身子，耳朵朝着一个方向，整个人一动不动。

林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墙边蹲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怀里抱着一把旧二胡。

他脸上裹着一条黑布，把两只眼睛遮得严严实实，面前摆着一个破脸盆，盆底躺着几枚铜钱。

他正在拉二胡。

那二胡声一起，林立脚底下就顿住了。

开头极轻，如诉如泣，像是有人在深夜的巷子里说一件很久以前的旧事，拉着拉着，那声音变了，调子陡然拔高，变得大气磅礴，激昂慷慨，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林立听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脑子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