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胡同曲径长,
小龙巧手做导航。
标记老街风物好,
童心点亮暖心光。
青石板路被夏日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踩上去像是踩着一块刚出炉的热糕,热从脚底板传上来,一直传到头顶。胡同口的老槐树撑开浓密的绿伞,树冠大得遮住了半边天,叶子密得像一堵墙,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一片碎金子,亮晃晃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吱吱吱的,从早叫到晚,把什刹海旁的这条老胡同裹进了懒洋洋的夏日时光里。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到脸上是热的,带着槐树叶的苦味和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葱花饼香。
十岁的林小龙蹲在槐树底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树皮硌着他的脊背,他也不觉得疼。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纸边都卷起来了,角上还有一块被汗浸湿的印子,眉头皱得像个小疙瘩,两道眉毛拧在一起,中间挤出一个“川”字。画纸上是他手绘的胡同地图,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曲曲折折的,像一坨缠在一起的毛线。可每一笔都是他走出来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拐角,他都用脚量过。线条旁边标注着“张奶奶的糖画铺”“李大爷的修表摊”“王家旧书斋”“赵家小卖部”,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认认真真的。可这会儿,地图上的红笔标记却显得乱糟糟的,画了好几个圈,打了几个叉,还有几条箭头绕来绕去,他自己看着都晕。
“小龙,又在画你的胡同图呢?”张奶奶挎着竹篮从胡同口进来,竹篮是藤编的,磨得油光发亮,篮子里装着刚买的绿豆,绿油油的豆子在篮底滚来滚去,沙沙地响。她的糖画铺开在胡同深处,从胡同口往里走,拐三个弯,过两道门,就能看见她门口那个小摊子。已经开了二十多年了,从她儿子还小的时候就开了,现在儿子都大学毕业了。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就在铺子门口支起小炉子,把糖熬得金黄金黄的,浓稠的糖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糖丝在她手里翻飞,手腕一转,一抖,一拉,一勾,就能变出龙、凤、小兔子、小蝴蝶,活灵活现的,引得孩子们围在铺子前挪不开脚,手里举着零钱,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喊“我要龙”“我要凤”“我要小兔子”。
林小龙抬起头,把画纸摊在膝盖上,小脸上满是苦恼,鼻尖上挂着一滴汗,亮晶晶的,他吸了一下鼻子:“张奶奶,昨天有个游客阿姨问我怎么去旧书斋,我照着地图指了路,从这儿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拐,再右拐,看见一棵歪脖子枣树再左拐,她走了半天,还是绕晕了。后来我在胡同口又碰见她,她说她已经转了四十分钟了,还没找到。”
张奶奶放下竹篮,篮子搁在树根旁边,绿豆在篮子里晃了晃。她摸了摸小龙的头,手掌粗糙,可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糖香,甜丝丝的,是熬了一辈子糖留在手上的味道,洗都洗不掉。“咱们这胡同啊,就像个九曲十八弯的迷宫,弯弯绕绕的,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有时候看着前面是死路,走到跟前才发现还有个拐角。别说游客了,就是住了半辈子的老街坊,有时候都得拐个弯才能想起路呢。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了,有时候去王家旧书斋借本书,还得停下来想一想,是第几个路口拐来着。”
这话倒是真的。这条叫“月牙胡同”的老巷子,藏在什刹海旁边,是北京城根儿下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窄窄的巷子两旁,是灰瓦青砖的四合院,院门有的漆成朱红,有的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胡同不是笔直的,走几步就是一个拐弯,左一个,右一个,像一条蛇在地上爬。有时候看着前面是死路,一堵墙堵得死死的,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可走到墙跟前,往旁边一拐,又是一条巷子,豁然开朗,像变戏法似的。最近胡同里来了不少游客,都是冲着老北京的韵味来的,想看看真正的胡同是什么样子,想闻闻老北京的味道。可他们拿着手机导航,低头看着屏幕,跟着箭头走,走到胡同里就失灵了——两边的四合院太高,把信号挡住了,手机上的小箭头开始乱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北。弯弯绕绕的巷子让导航软件也犯了难,它认不出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不知道哪里是死路哪里是活路。
“要是有个专门给胡同指路的导航仪就好了。”林小龙小声嘀咕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光,亮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划了一根火柴。他是学校创客社团的成员,社团活动室在教学楼一楼的最东头,里面摆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他最喜欢鼓捣各种小玩意儿,什么太阳能小风扇,太阳一晒就转,嗡嗡嗡的;什么感应小夜灯,人走过就亮,人走了就灭,都是他的得意之作,摆在书桌上,跟他的奖状排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在夏天的雨水和阳光里,飞快地生根发芽,拱出土来,长出绿绿的叶子。
小主,
当天下午,太阳还挂在西边,热辣辣的,林小龙就把自己关进了小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有课本,有故事书,还有好几本《爱上制作》和《创客手册》,书页都翻卷了。书桌上堆满了他的宝贝:旧手机拆下来的屏幕,是他在废品站淘的,屏幕角上有一条裂痕,可还能亮;树莓派开发板,是去年生日他爸送的,他一直没舍得用;充电宝,是他在学校跳蚤市场用一本旧书换的,外壳摔裂了,用胶带缠着,还能用;还有一卷卷彩色的胶带,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整整齐齐地排在桌上。他要做的不是普通的导航仪,不是手机上的那种,是专属于月牙胡同的导航仪,不仅能指路,还能标注胡同里的老店铺和小景点,告诉游客这里有个糖画铺,那里有个修表摊,拐角处有棵歪脖子枣树。让游客们既能找到路,又能发现胡同里的小美好,不会迷路,也不会错过。
“首先,得解决地图的问题。”林小龙托着下巴,腮帮子鼓鼓的,盯着墙上贴的胡同全景图。全景图是他自己画的,用铅笔打了格子,一格一格地描,画了整整一个星期。手机导航在胡同里失灵,是因为卫星信号被四合院的墙挡住了,找不到北。那他就做一个离线的导航系统,不用卫星,不用信号,自己认路。他把手绘的胡同地图扫描进电脑,用创客社团学的编程软件,Scratch和Python,一行一行地敲代码,一点点把地图数字化,把纸上的线条变成屏幕上的线条。他给每个拐弯处、每个店铺都标上编号和坐标,一号点、二号点、三号点,一直标到十二号,从胡同口标到胡同底。
最难的是定位。没有卫星信号,没有GPS,怎么知道使用者在胡同的哪个位置呢?林小龙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从床边走到书桌边,又从书桌边走到床边,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的旧玩具——一个红外线感应的小赛车,是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买的,电池盖都丢了,用胶带粘着,可还能跑。赛车上有一个红外线感应器,黑黑的,圆圆的,像个小小的眼睛。灵感忽然来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乌云——对呀,可以在胡同的关键位置安装感应节点,就像赛车的轨道线一样。导航仪走到节点附近,就能感应到,通过识别节点的编号,就能判断使用者的位置了!不用卫星,不用信号,就靠红外线,简单,可靠,省钱。
说干就干。林小龙翻出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储蓄罐是只瓷猪,肚子圆鼓鼓的,他从猪背上的缝里把钱一张一张地掏出来,数了数,有一百多块。他跑到电子市场,买了十几个微型感应模块,每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黑色的,方方的,有两根细细的脚。他扛着小梯子,铝合金的,轻飘飘的,是他爸修灯用的,挨家挨户地敲门。门是木头的,有的漆红了,有的没漆,他敲得轻轻的,怕吓着人。“李大爷,我想在您的修表摊旁边装个小盒子,帮游客指路用的!不碍事,就指甲盖大,贴在墙上,谁也看不见。”“王爷爷,您的旧书斋门口能不能装个感应点呀?游客走到您门口就能知道到旧书斋了,不用到处问。”
老街坊们都很疼这个爱琢磨的孩子,满口答应。李大爷还搬来凳子,让小龙踩着,帮他把感应模块固定在墙上。模块小小的,灰灰的,藏在爬山虎的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王爷爷从屋里拿出胶带,帮小龙把电线贴好,沿着墙根走,不绊脚。
忙活了整整三天,从早上忙到晚上,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落了又升起来。月牙胡同里的十二个感应节点都装好了,从胡同口的槐树开始,到胡同底的水井结束,每个拐弯处、每个店铺门口,都有一个。林小龙的额头晒出了一层薄汗,油亮亮的,胳膊上也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红红的,痒痒的,他挠了挠,抓出了几道红印子。可他看着自己的“杰作”,看着那些藏在墙缝里、叶子下、门框边的小小黑点,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张奶奶的糖画还甜。
接下来就是组装导航仪了。他把树莓派开发板和屏幕连接起来,用排线一根一根地插好,又用热熔胶枪把充电宝粘在背面,供电。他把编写好的导航程序输进去,用U盘拷的,复制粘贴,按了一下回车。屏幕闪了一下,亮了,出现了月牙胡同的地图,歪歪扭扭的线条,跟他在纸上画的一模一样。为了让导航仪更可爱,他用彩色胶带把外壳缠成了天蓝色,蓝得像夏天的天空,还在正面贴了一张自己画的糖画小兔子,是照着张奶奶的兔子糖画画的,耳朵长长的,眼睛红红的,嘴巴翘着,像在笑。
导航仪的界面很简单,屏幕上显示着月牙胡同的数字化地图,灰色的线条代表巷子,绿色的方块代表四合院,蓝色的小圆点代表感应节点。红色的小点代表使用者的位置,走到哪里,红点就跟到哪里。当使用者走到拐弯处,屏幕上的箭头就会闪,弹出一行字:“前方左转,5米后到达张奶奶的糖画铺,这里的兔子糖画超好吃哦!一只兔子三块钱,买两只送一只。”走到下一个拐弯处,又弹出一行字:“前方右转,到达李大爷的修表摊。李大爷修了四十年表,什么表都能修,从老怀表到电子表,没有他修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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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功告成!”林小龙捧着自己的小发明,举过头顶,兴奋得跳了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他迫不及待地拿着导航仪,从家里出发,开始了第一次测试。他走出家门,站在胡同里,导航仪屏幕上的红点亮了一下,显示在“节点1”的位置,旁边写着“月牙胡同口老槐树下”。他往前走,拐了一个弯,屏幕上的红点跟着移动,到了“节点2”,弹出一行字:“前方右转,到达李大爷的修表摊。”他再往前走,又拐了一个弯,红点到了“节点3”,又弹出一行字:“前方直行,10米后到达王家旧书斋。书斋里有好多旧书,连环画、小人书、线装书,还有王爷爷养的一只橘猫,胖胖的,
月牙胡同曲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