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经秋换金装,
显微镜中觅秘香。
拾来霜叶成书卷,
童心探得自然光。
立秋刚过,风里就多了一丝凉凉的味道。那凉意轻轻的、软软的,不像冬天的风那么刺骨,也不像夏天的风那么燥热,而像是有人用一把柔软的羽毛扇子,在你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扇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最先感受到了这丝凉意,它的叶子开始悄悄发生变化,只是还没有人注意到。
小暑最喜欢趴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仰着脑袋看天。她今年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每天下午,她都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树下,有时候拿着一本图画书看,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样躺着,看天上的云朵变来变去。阳光像碎金子一样,从层层叠叠的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小脸蛋上,痒痒的、暖暖的,像妈妈的手在轻轻抚摸。
以前,这棵银杏树的叶子全是绿油油的,绿得发亮,绿得晃眼,像一把撑开的大绿伞,把整个院子都罩在清凉的阴影里。可最近几天,小暑发现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树梢上的叶子,悄悄变了颜色。
有几片叶子,不再是纯粹的绿色,边缘泛出淡淡的黄。那黄色很浅很浅,像是用柠檬水轻轻染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一开始只有一两片,孤零零地挂在树梢上,像几个害羞的小姑娘躲在绿叶后面。后来越来越多,一片、两片、三片……像被谁不小心蘸上了黄色的颜料,又像有人拿着画笔,在绿色的画布上一点一点地点上金色。
小暑皱起小眉头,双手叉着腰,仰着头看了又看。她伸手摘下一片半黄半绿的叶子,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件珍贵的宝贝。叶子在她手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边缘微微卷起,一半是夏天的绿,一半是秋天的黄,像一幅小小的渐变画。
“小树叶,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她对着叶子小声说话,声音轻轻的,好像叶子能听懂似的,“是不是太阳晒太少了?还是喝水不够呀?你告诉小暑,我帮你去叫胡爷爷。”
她把叶子贴在耳边,轻轻晃了晃,眯着眼睛认真地听。可叶子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说,只有风从叶子上吹过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在叹气。
小暑急了,她可不想看着心爱的银杏树生病。她把叶子小心地放在口袋里,一溜烟跑回屋里,把自己的小竹筐翻了出来。那个竹筐是胡爷爷用竹子给她编的,不大不小,刚好够她抱着。竹筐里装着她平时捡的宝贝:光滑的小石子,每一颗都圆溜溜的,像小鸟的蛋;漂亮的羽毛,有灰色的、有蓝色的,是她从后院的鸽子笼旁边捡来的;晒干的小花瓣,粉粉的、紫紫的,压得平平整整,还带着淡淡的香味;还有一本空白的硬壳本子,封面上画着一只小兔子,是她过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的,一直没舍得用。
“我要把所有奇怪的叶子都收集起来!然后去找胡爷爷问个明白!”小暑下定决心,把小竹筐挎在胳膊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屋门。
她沿着院子的小路慢慢走,像一个小小科学家在做田野调查。她仔细盯着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银杏树就不用说了,那是最明显的。枫树长在院子的东墙角,它的叶子形状像一只只张开的小手掌,有的还是绿绿的,有的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红色,那种红很淡,像害羞的小姑娘脸上的红晕。梧桐树站在院门口,叶子大得像一把把小扇子,边缘开始枯黄,像被火苗舔过一样,焦焦的、卷卷的。还有路边不知名的小树,矮矮的、瘦瘦的,叶子有的变成深褐色,像巧克力的颜色;有的带着一点点紫红色,像葡萄酒洒在了上面。
小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摘下最完整、最漂亮的叶子。她摘得很小心,捏着叶柄轻轻一拉,不让叶子破掉。每摘一片,她都会举到眼前看一看,对着太阳照一照,然后像放宝贝一样轻轻放进竹筐里。一片、两片、三片……不一会儿,小竹筐就装满了。红的、黄的、褐的、绿的,还有半红半绿的、半黄半绿的,五颜六色,像一筐会发光的小彩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暑抱着沉甸甸的竹筐,胳膊都酸了,可心里美滋滋的。她跑到院子另一头的小木屋前。那小木屋藏在两棵大槐树之间,屋顶上爬满了绿绿的藤蔓,门口种着一丛紫色的雏菊,风一吹就轻轻点头。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轻的“沙沙”声,那是胡爷爷在整理他的植物标本。那声音细细的、密密的,像春蚕在吃桑叶,又像小雨打在树叶上。
胡爷爷是村里最有学问的老人,他的头发全白了,像顶着一座雪山,可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瓣。他的小屋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种子、标本,墙上挂着干枯的麦穗和玉米棒子,架子上放着一排排玻璃瓶,里面泡着各种植物的根、茎、叶。靠窗的桌子上,摆着那台小暑一直很好奇的东西——显微镜。它有着金属的外壳,黑黑的、沉沉的,像一个神秘的小炮台,小暑每次来都要盯着它看好久。
小主,
“胡爷爷!胡爷爷!”小暑一边喊,一边用肩膀推开门,“您快看看,树叶都变黄了,它们是不是不舒服呀?是不是生病了?会不会死掉?”
胡爷爷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片干枯的荷叶,在仔细地观察叶脉。听见小暑急急的喊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笑着看向门口:“是小暑来啦,快进来,让爷爷看看你又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听你这声音,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
小暑把竹筐往桌子上一放,“咚”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叶子哗啦啦地摊了开来,红的、黄的、褐的、绿的,瞬间把小小的木屋照亮了。那些叶子在桌子上铺了满满一层,像一块五彩斑斓的地毯。
“爷爷,您看!”小暑抓起一把叶子,举到胡爷爷面前,眼睛里满是担心,“叶子都变黄了,有的还变红了,好多都掉在地上了。它们是不是生病了?会不会死掉呀?那棵银杏树会不会变成光秃秃的?”
胡爷爷蹲下来,和小暑平视。他温柔地摸了摸小暑的头,手指粗糙却温暖,像秋天的阳光。他拿起一片银杏叶,举到窗前,让光照在上面。那片叶子一半绿一半黄,在光线下半透明,像一块小小的琥珀。
“小暑别担心,树叶没有生病。”胡爷爷的声音轻轻的、慢慢的,像在讲一个温柔的童话,“它们没有生病,也没有不舒服。它们只是换上了秋天的新衣服,准备去参加秋天的舞会呢。”
“新衣服?”小暑歪着脑袋,两个小辫子也跟着歪了过去,一脸不解,“可是它们以前都是绿色的,那件绿衣服多好看呀。为什么突然要换黄色的衣服呢?是谁给它们换的?”
胡爷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扇子。他指着墙角那台黑亮的显微镜:“想知道答案吗?来,爷爷带你看一看叶子里面的小秘密,看看叶子里到底住着谁。这可是连你爸爸妈妈都不知道的秘密哦。”
小暑一下子兴奋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她早就想看看显微镜里是什么样子了,每次来胡爷爷这里,她都要踮起脚尖去看那台神秘的机器,可胡爷爷说等她大一点再用。今天,终于可以了!
胡爷爷拿起一片绿油油的银杏叶,又拿起一片金黄的银杏叶。他用镊子轻轻夹着,放在玻璃片上,压上盖玻片,调整好显微镜的焦距。那动作又轻又稳,像在做一个精细的手术。
“来,小暑,站到凳子上来,把一只眼睛凑过来,慢慢看,不要着急。”胡爷爷把小暑抱上凳子,让她能够到目镜。
小暑紧张又期待地俯下身子,把小眼睛对准那个小小的镜筒。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桌沿,心跳得咚咚响,像有一只小兔子在里面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