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胆小的天马

云间天马影翩跹,

怯展银蹄不敢前。

幸有牧童轻寄语,

乘风一跃上青天。

远山连绵如青黛,云雾缭绕似轻纱。在这片水草丰美的原野尽头,矗立着一面古老的石壁。石壁之上,绘着千百年来流传于世的天马壁画——那壁画中的天马身姿矫健,鬃毛飞扬,四蹄踏云,羽翼舒展,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石壁,翱翔于万里长空。壁画历经风雨冲刷,依旧色彩鲜明,每一道线条都藏着天地间的灵气,诉说着天马自由驰骋、无畏云端的传说。附近的生灵都知道,这壁画不是寻常涂鸦,而是守护这片原野的祥瑞,壁画中的天马,更是勇气与自由的象征。

在原野的草地上,生活着一只真正的小天马。它有着雪白的毛发,如同初雪落满脊背,头顶生着小巧玲珑的犄角,犄角上还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身后拖着蓬松的尾巴,尾尖微微卷起,像一道小小的月牙。最特别的,是它双肩上那对尚未完全展开的羽翼——雪白的羽毛层层叠叠,有的还带着浅灰色的绒毛,收拢在身侧时,像两片合上的书页。如果它愿意,那对翅膀本可以撑开比它身体还宽的幅度,带着它飞上任何一座山巅。可它从来没有那样做过。

小天马生得极为好看,继承了壁画中天马的俊美模样,可它却有一个与身份极不相符的毛病——它胆子极小,尤其害怕飞翔。离地超过一尺,它就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倒扣过来,连呼吸都会变得又浅又急。别的小马驹在草地上撒欢奔跑时,鬃毛在风里甩出一道道弧线,蹄子扬起又落下,踩出一串串欢快的鼓点,可小天马总是缩在角落,看着同伴们欢快的身影,眼神里满是羡慕,却不敢上前。

每当有风拂过,吹动它肩头的羽翼,羽毛轻轻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苏醒,可它反而会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把翅膀收得更紧,生怕那对翅膀带着自己离开地面,坠入未知的高空。它见过鸟儿在天上飞,翅膀一振便掠过大半个天空,收拢时又轻巧地落在枝头,从从容容的。它也见过流云在头顶飘,那么高、那么远,悠悠地移着,仿佛永远也够不着。可一想到自己要离开踏实的地面,四蹄悬空,脚下是空荡荡的,什么也踩不住,它的心就怦怦直跳,像有只小锤子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它低头看看自己的蹄子,是实的;抬起一只蹄子,悬在半空中,那片刻的悬空感便让它浑身发紧——它还怎么飞得起来呢?

小天马常常独自跑到古老的石壁前,垂着头,望着壁画上的天马。壁画里的天马昂首挺胸,鬃毛向后飞扬,被风拉出一道道流畅的曲线;目光坚定而深远,像是在看着比云还远的地方;羽翼张开得饱满有力,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辨,像一轮正在升起的满月。它们没有半分怯懦,仿佛天地再高,也敢肆意闯荡,没有一处不从容。小天马轻轻用脑袋蹭着冰凉的石壁,石壁的温度从额头传过来,凉丝丝的,像壁画里的天马正在用一种沉默的、古老的方式回应它。它小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风听得见:为什么你能那么勇敢,敢飞向那么高的地方,我却连抬起翅膀都不敢呢?

风穿过原野,吹动壁画上的草纹,仿佛是古老的回应,可小天马依旧满心迷茫。它试过无数次想要鼓起勇气,每次都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次一定要飞。它选过矮矮的土坡,土坡不高,踩上去踏实,它对自己说这里摔不疼;它选过风不大的早晨,风刚好够托起一片羽毛,它对自己说今天风很小;它也选过草地最软的地方,就算掉下来也不会受伤。可每一次,当它站在小土坡上,低头看着下方的草地时,那种熟悉的眩晕感便会立刻涌上来。它觉得脚下的土坡在晃,天空在转,连自己的影子都在歪斜,赶紧收回脚步,退到安全的平地上,把翅膀重新合拢,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觉得自己不配做一只天马。别的天马都能翱翔天际,唯有自己,只能在地上慢慢行走,像一只普通的小马。可即便是普通的小马,也不会怕高怕成这样——它们只是不会飞而已。而它呢?它明明有翅膀,明明能飞,却因为胆怯,把自己困在了地面上。有时候它想,也许自己根本就不该生在这一片有壁画的原野上。如果它从没看过壁画里那些自由的身影,也许它就不会觉得自己不够格。可它看过了,看过了就再也忘不掉,每一次抬头都是一道对照,照着它的迟疑与退却。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天马的胆怯越来越重。它总是低着头,走路时盯着蹄尖前面那一小片草地,不愿意见到其他生灵,害怕听到它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原野上的小动物们偶尔会议论,说这只小天马空有天马的模样,却没有天马的胆子,是只胆小如鼠的天马。这些话飘进小天马的耳朵里,那些字像刺一样扎进来,它在风里打着旋,怎么甩也甩不掉。它越发不敢尝试飞翔,整日躲在草丛深处,把自己缩成一团,与孤独为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这片原野上,住着一个心地善良的牧童。他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可心思细腻,比旁人都要安静几分。他每日赶着羊群在草地上放牧,吹着悠扬的牧笛,那笛声不像别的牧童那么响亮,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小溪在草叶间慢慢流过。他心思细腻,善于观察,很早就注意到了那只总是独自发呆、神情落寞的小天马。他见过小天马试图展开翅膀,又怯生生收回的样子,见过它望着天马壁画时满眼向往的模样——那种向往很真,却不开口,它只是看着,看很久,然后低下头,慢慢走开。他也见过它被议论后默默垂头的委屈,那时它的耳朵向后压着,尾巴垂得低低的,像一道被风吹弯了的烟。

牧童很心疼这只小天马,他知道小天马并非不想飞翔,只是被胆怯困住了心。他没有像其他小动物那样嘲笑小天马,而是常常带着鲜嫩的青草,悄悄走到小天马身边。他把青草放在它面前不远处的地上——不是递到嘴边,是放在它自己愿意走过去够得着的地方。然后他便退后几步,坐在旁边的一块圆石上,不靠近,也不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吹他的牧笛。笛声穿过草丛,轻轻绕过小天马垂下的耳朵,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梳理它乱蓬蓬的毛。

起初,小天马对牧童充满戒备。它远远地躲着,等他走了才去吃那些青草。可牧童总是很有耐心,日复一日地来,青草总是新鲜的,笛声总是温和的。他从不主动靠近,也不出声喊它,仿佛只是顺路坐一坐。就这样过了很久,小天马不再躲了。它会在牧童吹笛时侧过头,耳朵微微转过来,不再压平。虽然它还是不肯说话,可它开始允许牧童坐在更近一些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