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谢家回来后,郭苓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夜。
那份婚议文书上的日期,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让她无法忽视一个残酷的事实——前世的轨迹,正在一点点重现。
她记得前世,也是在这样一个秋日午后,母亲将谢家送来的婚议递到她面前。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嫁给谢景行便能拥有幸福。
可婚后不到半年,谢家便以代为管理之名,逐步接管了郭家的账目、产业,甚至人脉。
等她反应过来时,郭家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
而她,也从郭家大小姐变成了被困在深宅中的谢家媳妇。
小姐。
春杏端着早膳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您一夜没睡,脸色很不好。奴婢让厨房熬了粥,您先吃些吧。
郭苓接过碗,却没有动筷子。
她只是盯着案上那张从谢家带回的婚议文书副本,脑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若她拒绝婚议,谢家会如何反应?
幕后之人又会用什么手段逼迫她就范?
更重要的是,母亲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春杏,去请母亲来书房。她放下碗,声音平静,就说我有要紧事要说。
春杏应声退下。
不多时,郭夫人便匆匆赶来。
她看见女儿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皱起。
苓儿,你这是怎么了?昨日去谢家可是出了什么事?
郭苓站起身,将那份婚议文书副本递给母亲。
母亲,这是我昨日在谢家旧档中发现的。
郭夫人接过文书,神色越来越凝重。
等她看完,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八月十五。郭苓道,比秋猎宴早了整整两个月。
郭夫人的手指微微发颤。
也就是说,早在周晚意构陷郭家之前,便有人提前准备好了这份婚议?
正是。郭苓看着母亲,而且母亲您看这里,关于产业分配和账目管理的条款,几乎与……与传统联姻完全不同。
她本想说与前世一模一样,却生生咽了回去。
郭夫人仔细看了一遍条款,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哪里是联姻?分明是要将郭家的产业和账目逐步转入谢家名下。
她抬起头,看着女儿。
苓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份婚议?
郭苓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若自己承认,母亲必定会追问她如何得知。
可若她否认,便无法解释为何要冒险去谢家查档。
母亲,女儿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她最终选择了半真半假的说辞,谢景行在秋猎宴上替咱们作证,却始终避开有关幕后势力的询问。我猜测,或许谢家内部也有人在布局,所以才想去查一查。
郭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更多。
可郭苓的神色始终平静,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你说得对。郭夫人最终叹了口气,这份婚议确实有问题。而且……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就在今日一早,谢家又送来了正式的婚议。
郭苓心中一沉。
她接过信,展开。
信纸上的内容与她昨日看到的文书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句话:
望郭家尽快答复,以免夜长梦多。
郭苓的手指慢慢收紧。
夜长梦多。
这四个字分明是在威胁,若郭家不尽快答应,便可能失去现有的庇护。
母亲打算如何回复?她问。
郭夫人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只看眼前,这场婚议或许对郭家有利。谢家出面保护,外界的流言便能平息,郭家也能暂时稳住局面。
可母亲并不想答应,对吗?
郭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苓儿,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抗拒这场婚事。可我能看出来,你对谢景行……或者说对谢家,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
郭苓的呼吸停了一瞬。
母亲果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母亲,女儿只是觉得,这场婚事来得太巧,也太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若谢家真心想保护郭家,为何要在婚议中加入这么多限制条款?为何要急着在七日内定下婚约?
你说得对。郭夫人点头,所以我想先拖延答复,暗中调查谢家提出婚议的真正原因。
不必拖延。
郭苓忽然开口,打断了母亲。
郭夫人一愣:你什么意思?
女儿的意思是,这场婚议我会接受。
郭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苓儿!你——
但我有条件。郭苓没有让母亲说完,而是继续道,郭家所有产业和账目,谢家不得插手。婚后我仍是郭家大小姐,不是谢家媳妇。
郭夫人怔住。
她显然没想到,女儿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可谢家长辈未必会答应。
若他们不答应,便说明这场婚事本就另有目的。郭苓道,到时我们再拒绝,也有了充分的理由。
郭夫人看着她,眼中的复杂情绪更深了。
苓儿,你最近变得越来越像你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