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若七撑着下巴,“不算吧?我俩就是陌生人。我小时候,换尿布是我爸,哄我睡觉也是我爸,我有意识开始,一直都是我爸陪我,那个女人,完全没有印象啊。”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鬼知道她又去哪儿打工了。”元若七一脸嫌恶地拱了拱鼻子。
——那也是为了这个家吧?
“说得好听,她根本不想要这个家,避之不及了都。”
——怎么会这么想?
“很简单啊,我爸是因为癌症死的,这玩意儿多耗钱,又耗人力,那会儿都是我在医院照顾他,她呢?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呵,没担当的家伙,直到她男人火化了才回来。”
姜灵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才拿着笔缓慢地写。
——可是,这和你读书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没关系?”元若七激动地站起身,“我没成年,没有地方敢要我打工,我上高中意味着要花她的钱,我他妈不想花她的钱。”
“你以为她会给我这个钱吗?早他妈去年的时候,她就跟我商量过技校的事儿,”元若七啐了一口,“我他妈念书还要看她的脸色,读他妈的职校,老子毕业了就出去!”
姜灵望着他,不再继续写下去。
元若七重新坐回椅子,冷静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坐在那儿沉思的姜灵,“采访结束了吗,姜老师。”
姜灵没搭话,她盯着沙发纹路上的霉斑,终于捏起笔一个字一个字写。
——书,一定要读。
元若七觉得自己刚刚说得那一大通像是放屁,敢情面前这个人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啊。也是,他平白无故对着一个陌生人讲那么多,还渴望别人理解自己,这不是搞笑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