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闵耷拉着眼皮,雨水从发梢滚落在鼻尖,他的视线落在地面水渍上映出的影影绰绰的虚影,心里却情不自禁地想起刚刚在车上,许蝉那个无比坦然而又澄净落寞的眼神。
对望那一眼,李闵陡然生出一丝歉疚,是那种直达入心的懊悔。
过往的许多年,他经历过无数这样的桥段。可唯有这一回,许蝉的眼神让他觉得心虚。他甚至想,如果当时她再坚持几秒,兴许自己会立刻投降,会忍不住去追问当年到底发生过哪些细节。
念头一闪而过。
逼仄的空间里,李闵和许蝉之间隔着一把伞的距离,一个无话可说,一个百口莫辩。
“抱歉,我确实没有印象。”李闵撑着伞,眼尾低垂,微微俯下身朝着许蝉致歉,“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见许蝉一动不动,他眉眼弯起,温声示范,语调犹如在开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你就跟着我说,李闵是个混蛋,李闵不得好死,李闵注孤身。”
许蝉愕然抬头,她听不出他是真心哄自己,还是借着玩笑发泄心声,但无论哪一种,都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假如李闵记得自己,这些话就像是另类的伤口撒盐,她只觉得更加难堪;如果李闵真的不记得自己,那他这样的温声软语,还是对着全然陌生的她,就更像是额外的嘲讽。
迟来的相遇,错过的体贴,还有无法挽回的爱慕,在大雨滂沱的凌晨,如同午夜梦回般潦草上演。
雨不会停,时间不会回头,我不是当年的我,他也不是那时候的他。
许蝉的听到夹杂在雨声里的心声,轻轻柔柔地举目回答:“学长,我们都要往前走。”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对李闵说:“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将来也会有喜欢的人,过了今晚我再也不会打扰你。”
那天之后,她原以为的美梦彻底破碎。自此而起的,就是她自己挣来的,赌徒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