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忍不住叹口气,“如果当时真被毁容,只怕这些年只能躲在房中,不敢见人……”
虽未曾发生,但安则甫听她这样说,一想到自己娇憨伶俐的女儿,容颜毁去,终日躲在府中不敢见人的情形,就不免心痛万分。
安知虞颇有几分她母亲当年的性情,明媚张扬,似朝霞初升,青春活力。
这般活泼爱闹的孩子,若终日躲于阴暗中,如何活下去……
这些虽然在目前看来,幸而未曾发生,可对安知虞来说,那就是前世真实存在的事情。
当时那枕头上爬满了影子虫,满头满脸,她惊惧尖叫,挥手拍打,导致毒液沾在脸颊,第二天脸上多出红肿溃脓,请了无数医官太医,但还是留下难以消除的痕迹。
原本惊艳的容貌彻底毁去,她性情更是变古怪阴郁,得易燥易怒,骄纵跋扈。也更让宋临厌恶,当初她最漂亮时,宋临就因她骄纵跋扈的性子而不喜,容貌毁去后,更是厌恶她至极。
可她为何愈发变得刁钻跋扈,不过是害怕别人对自己指指点点,肆意嘲笑,那还不如让旁人害怕远离自己。
那一切,不就是王婉音和安明若,将她变成那样的吗?
只因为安知虞是嫡女,被封为郡主,所以安明若因嫉生恨。
想起前世那些痛苦的记忆,安知虞难免黯然失神,直到一只手伸来,将她攥紧的小拳头握住。
她抬眼,对上宋惊唐的眸子,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宋惊唐见不得她这副黯然失神的模样,他更害怕见到她像前世在鸾台时,那毫无生气,跟活死人一般的颓废样子。
想到这,眼神更是冷冽几分,看向王婉音时,阴鸷得可怕。
前世他是不知这些细节,否则,早将这对母女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王婉音垂泪分辩,明显让安则甫犹豫,难以抉择……宋惊唐也不紧逼,毕竟好戏还在后头。
“孔商,将人请进来。”
不知他还有后手,王婉音掩面在哭,心里却早就思绪万千。
待孔商带进来的俩人后,不免又是一愣,竟然还是熟人。
俞半仙和曾在王府替安知鹤医治眼疾的大夫。王婉音蓦地瞪大双眼,手已不可控制的发抖。
安则甫不解,“俞老?张老先生?这是……”
俞半仙也不和他客套,直言来意,“老夫当日替安世子医治眼疾时,发现安世子之前所用药物有异,是有人动过手脚,不愿让安世子眼疾痊愈。”
另一个年迈的老医者,颤抖着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王爷恕罪,老朽实在愧对王爷与世子,也不配为医。”
“常说医者父母心,可当初侧妃娘娘以老朽一家老小之6性命威胁,老朽实在不能不顾及一家子性命啊……”
待俞半仙与张老先生详细说明后,安则甫心惊不已,险些嫡子便终身眼盲,不见天日了。
震惊看向陪伴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侧妃王氏,不待他质问出口,王婉音已扑通跪地,哭着喊冤。
一遍哭着,一遍要辩解,却被宋惊唐打断。
“侧妃莫急,不如再见一人,届时再一并分辩。”
随着话音落,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被带入花厅。
王婉音一看,整个人面如死灰,颓然坐在地上,一时间连哭都哭不出来。
靖北王夫妇显然是有备而来,一步一步至她于死地。
“老奴见过王爷,老奴是曾替先王妃接生的稳婆,当年先王妃诞下郡主时,侧妃曾指使过老奴在王妃生产之时动手脚,但当时梁嬷嬷等人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王妃,老奴无从下手,事后侧妃责备老奴办事不力,连事先说好的银钱都不给,便打发了老奴到乡下去。”
“老奴从未害过人,当时也是逼不得已,虽未曾得手,可心中一直愧疚得很,可又不敢与人说,直到前些日子,有人自称是郡主派来的人,打听当年先王妃的事,老奴才敢言明。”
王婉音语调凄厉,怒不可遏,指着老妪大骂,“一派胡言,你这老不死的,为何要诬陷我,他们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老妪佝偻着背,并不动容,只继续道,“老奴被打发离开王府后,前几年遇到曾经也在王府当差的同乡,那时她已病重,临死前曾感慨,得中此不治之症,是因遭受报应,当初替侧妃办事,在王妃饮食中下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先王妃心善,可她却被钱财蒙蔽双眼,助纣为虐,做了黑心肝的事,所以到老都无法安生,才饱受病痛折磨致死。”
“老奴年纪大了,不想带着这份愧疚入土,更怕到了下面见到先王妃,遭王妃怪罪……王爷呀,老奴当年险些做了糊涂事,这么些年也不敢说出来,但老奴实在是害怕……怕死,实在是怕死啊……”
安则甫听完这些,除了惊愕,更多的震怒。
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年的枕边人,竟是恶毒至此!
“你!毒妇!”茶盏砰地砸在王氏额角,在哗啦碎裂在地。
滚烫的茶泼了一身,王婉音也不敢喊一个痛字,只不停的磕头求饶,“王爷,王爷你听我解释,妾身没有,妾身不敢……”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人证俱在,条理清晰,让人无法不信。
王婉音哭喊着爬到安则甫脚下,撕心裂肺的哭诉,“是她害我,是他们害我!王爷!是世子与郡主,害怕妾身取代他们母亲的位置,所以才买通这些人来诬陷我,王爷你要为妾身做主啊王爷,妾身伺候您这么些年,您是知道妾身的为人的啊……”
“他们害你?”安则甫怒急反笑,“即便是他们想害你,若你没做这样的事,他们能凭空找出这些人来?”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想再听,他的妻被她毒害不说,他的一双儿女也险些……“来人,将这毒妇拖下去,交由大理寺!”
王婉音闻言,哭喊得更厉害了,紧紧抱着安则甫的腿求饶,“王爷!妾身知错了,妾身真的知错了,求求您放过……”
不同于安则甫和顾横云首次听闻的愤怒,梁氏等一众下人只是觉得解气,终于出了这口恶气,替先王妃报了仇。
唯独安知鹤和安知虞,面色漠然,无动于衷。
明明真相大白,应该高兴才是,可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安知鹤是看事情通透,况且早就对王氏有猜疑,今日宋惊唐作为,他也是事先晓得的,便也没有惊讶。
而安知虞,鉴于亲自经历过前世那些悲惨结局,如今虽报了仇,却仍旧难免心情沉重,若没有这机缘巧合重活一回,只怕是王氏母女的罪孽永远无法揭露。
“且慢。”宋惊唐抬手制止入内扣押王氏的护卫。
但因王氏哭喊实在扰人心烦,稍一抬下巴,孔商便会意上前,命人将王氏捆起来,再找东西将嘴堵住,这才得以清净。
宋惊唐道:“这既然是家事,闹到公堂上怕是不合适,一来,于雍宁王府的名声不好,即便岳父大人不在意,但也要为安世子和阿虞考虑。二来,这几件事都是陈年旧事,若由大理寺来按律法处置,取证艰难,这几位老人家也要奔波劳累,只怕这即将入土的身子骨是受不住的。不若,直接在府里处置了,对外只称暴毙便是。”
他说得直白,却又中肯,安则甫缓缓闭眼,半晌没说话。
安则甫的沉默,让王婉音看到一线生机,及时被人押着动弹不了,嘴不能言,但仍旧拼命的扭动,想要挣脱……她不能死,明若还不知情,若明若在,定会去求端王救她……对,端王!只要她能拖延过眼下,再亲信去端王府送个口信,便有救了……
可接着,宋惊唐一声冷笑,打破她的幻想。
“若是岳父大人下不了手,孤不介意亲自动手,替先王妃,也替孤的王妃,报这个仇,出这口恶气。”
这话,摆明了护短,直接表明了,他宋惊唐今日做这些,就是要为安知虞出头。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更没什么悲天悯人的闲心,以德报怨?
呵,笑话。
既然做错了事,那就必须自己承担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大结局了,写这本期间遇到很多的事,导致不得已的数次断更,也感谢一直没放弃我的几个读者小可爱,你们是我坚持写完的动力。
无论如何,我只想给每一个故事都能画上一个句号。
即便不够精彩,即便很多不足,但一定要有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