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遁形-七十七
桔子粟/文
这片林子就如同一个天然的收音装置,声音全兜在里面,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反倒容易混淆视听,掩盖过那些刻意想要被隐瞒的动静。
譬如,就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几乎与自己保持同步的脚步声。
听见声音那一刻的本能反应无法控制,但也只是一瞬间。时温迅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佯装无事发生地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攥紧了手里的匕首。以同样的频率走了约莫三四步,她猛的回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竹子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交织构成的绿色幕布,和她来时一模一样。
她试着往后退了两步,一边退一边凝神摒气地听,但这会儿子已经没有了那个脚步声。所以这声音不是来自于她本身,而是刚刚身后确有某种东西。
什么样的东西能有这种身手?从她听见声音到反应过来转过身,最多没有超过半分钟。她虽然进这竹林不久,但要想在20多秒内不留痕迹地跑出去——
痕迹。
不可能不留痕迹,哪怕他是只长了翅膀的鸟,从低往高飞,也会在这些植被间留下一些踪迹。
时温蹲下|身,她刚刚进来,要走出一条路,难免会掰折践踏这些杂草。那东西倒是会捡漏,直接踩着她走过的路过来,也省得留下自己的痕迹。细微之处肯定会有差别,但她身上只有防身的工具,没有带任何专业设备,无从下手。
低头去看地上的足印,这东西总不能再伪造她的。果不其然,除了她留下的那些脚印之外,泥地里又多了一些其他的印记。准确说,是在她的脚印之上又多了一道。
只是什么东西的脚能踩出这最多一节手指长的半圆弧印子?
时温只得惋惜自己对自然界了解太少,以至于搜刮尽毕生所知,都想不出,有什么动物既能效仿人的行动速度又非常快,而且脚底还是和她半截前脚掌差不多大小的半圆弧形。
天色阴沉,加之林子里又不透光线,此刻竟有入了夜的感觉。时温打起手电在林子里照了一圈,没再发现有什么可供追查的地方。
如果真是要跟踪她,不可能到这里就罢休了。
这么想着,她转过身,继续往先前的方向走。
这林子虽然长得阴森,但其实并不大。路上出了那么一个插曲,走出来的总时间却还是只用了十多分钟。
事实证明,一直到这个地方,假孙桂兰还没有说谎,从林子里出来后面就是一片坟地。
看来真的是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习俗,她之前办过的案子里,乡下的那些人专门有座山用来埋葬逝去的亲人,族亲都在一块儿,年年祭拜。坟地前总有烧过纸钱刨过土放过炮仗砍过草的痕迹,还会挂上一些七彩剪纸。
不像在这里,这些坟土包都排在一块,仔细看似乎还有某种规律,东西南北天圆地方,搞得像摆阵法一样。
她不信这些东西,只不过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在原地肃穆地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就穿过坟地继续往前走。
真正的坟土堆其实并不多,只不过排列松散,显得坟场占地面积宽。完全走出来后,也并不是马上就到了蛇头山,前面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杂草丛,尽头才隐约地看见一个大山包。
时温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5点还差几分。下了雨的缘故,天色已经非常暗了。但她都走到了这儿,两手空空回去总是不甘心的。至少,也得看看那山是不是真的不能进了,又是不是他们所说的原因。
她确认了一遍手电是否正常以及匕首的锋利度,拍了张照片保存,又在地下留上标记之后,接着沿土路向蛇头山的方向走。
雨稍稍小了点,风吹过来,空气里都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比城市里的要更纯粹。
按理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山好水好空气质量也高,人的身体应该都是不差的。可她之前一路进来碰见的那些村民,长寿应该是很长寿因为瞧着年纪都挺大,但一个个面黄肌瘦,怎么都不像身康体健的人。
不过,又想到刚刚路过王二家看见的那片田,似乎也能理解。如果人人都是那样的种地水准,那肯定是家家都吃不饱,身体当然也不会好。
但这也就是问题所在了,既然基本的温饱都做不到自己自足,为什么还要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不与外界联通不接受政府的扶贫援助?
村里应该的确很久没人往这边来了,路上这些杂草的长势连林子里的绿色植物都难以望其项背,好些几乎沒到了她的腰上。这些杂草没经过人为修整控制,最多只有些小动物经过留下的刮蹭痕迹,全都长得自由随意,充满了野性。
没从向英樱家里借把砍刀出来,的确是她失策了。
这些杂草长得密集,完完全全遮挡了底下的土地,时温一路走一路砍,却也还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譬如,脚下四处窜动找着空隙就立刻攀附而来的野生小生物。以及,临到山口,陡然冒出来的各种坑坑洼洼和废铜烂铁。
也幸好只是废铜烂铁,倘若没有经年累月风霜雨雪的腐蚀,她这只脚怕就是废在这儿了。
时温单脚跳到一块相对而言稍宽敞些的地方,没再见着地上有什么“暗器”了,就地坐下,咬着牙一把拔出直接穿透鞋底嵌进脚掌的锈铁片。
拿在手里看了看,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捕鼠器而已,感觉更像是一块被砍断的铁刀,断面齐整,应该是人为有意削成这样的。不过这铁块即使锈了半截也仍然能直接扎穿她的登山靴鞋底,想必当时削它的工具也不简单。
她刚刚扫了一眼,地上除了这块铁东西外,还有不少玻璃碎片,粗略一看似乎没有什么排布规律,但其实应该和那些插在老房子的围墙上用来阻拦人翻墙而入的玻璃有着异曲同工之效。
刻意阻拦人过去吗?
时温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物证袋,将这铁片装进去,然后放进包里。脱了鞋,想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不脱不知道,一脱连她也吓一跳。
难怪她一直觉得脚踝痒,还以为是那些没长高的杂草刮出来的,原来是脚上长了血包,打着灯凑近一看,竟然是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