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远,你将皇帝当成什么了?所谓君王,并非仅仅只是金銮殿上的摆设。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来做皇帝的么?那徽州来的少年郎不足以君临天下,你信我。陛下虽是个女人,可她做了八年的皇帝,这八年来她这个皇帝当得怎样,菡远你心里难道不知?”
王菡远不再说话,低头沉思着。抛下性别不论,嘉禾做皇帝显然远比周福寿要强。可嘉禾的凌厉手腕却又让他至今仍在后怕。
“那日我教你说给秦国公的那番话,你还记得么?”昆山玉忽然问。
王菡远愣了一下,“那番引得秦国公震怒的……”他很想说那是悖逆之言,王菡远虽在嘉禾当政的时候对她多有不满,心中却到底还是认同君王的统治,所谓的“共和”简直是将他吓得不轻。
“那套理论便是陛下还在京城的时候教给我的。”昆子熙面不改色的说出了更让王菡远震惊的话,“陛下的眼光、见识,都是寻常之辈难以企及的。”
王菡远先是缓缓颔首,继而又愁眉紧锁,“可是陛下与李世安之间的角逐,还不知谁生谁负。”
昆子熙笼起双手,目光不自觉的又落在了布满灰尘的棋盘上,“那就要看命数了。”
棋盘上,黑子占据上风,其势如龙。
白子零散分布四角,蚕食对手。
杜银钗将嘉禾的圣旨送去给荣靖,并不是真的让荣靖就此登基称帝。她们母女都很清楚,嘉禾根本没死。只是等了太久都不见她回来,战场上需要一个有力的转机,那份盖有玉印的圣旨,是这时候可供荣靖利用的最好道具。
身在天津的荣靖很快放出了消息,称周嘉禾就在她这里,并宣布李世安为逆贼,身为臣子竟敢对皇帝下手,幸而嘉禾机敏逃出了京师,现在天津城自己的亲姊之处。
当然,荣靖这里并没有真正的嘉禾,当有人想要见女皇时,荣靖便会找出借口说嘉禾被李世安重伤,不能接见臣子,更别说按照将士所期许的那样站在城头阅兵鼓舞士气。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荣靖亮出了那封嘉禾亲笔写就的圣旨,声称女皇伤重,自以为命不久矣,所以写下圣旨意图传位于她,只是她周嘉音忠于皇帝,所以不愿接旨,誓要为皇帝铲除逆党,还她山河太平。
这样一番声明不但为荣靖赢得了忠诚之名,更是吸引了一批忠于女皇的臣子想方设法的逃到了荣靖这里。大为缓和了她身边幕僚不足的情况。
凭一份圣旨一个谎言赢得了正统之名的荣靖自然对京师的李世安造成了极大的震动。但这样还远远不够,荣靖一面让使节带着郑椟的亲笔信渡海绕至辽东劝郑牧对李世安发兵,另一方面则在接手了天津船场和武库之后,又一次和西洋人进行了大桩的贸易,从他们手中采购更多的武器,甚至还雇佣了一支人数不多却堪称精锐的士兵。
嘉禾对西洋的亲近态度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她在频频接见传教士的同时始终不曾接受对方的神学理论,也没有真的向这些远道而来的异域人做出和领土、税法有关的许诺,但至少在洋人那里赢得了不少的好感。此外每年西方都会从远东进口大量的丝绸以及瓷器,这早已形成了固定的产业,战争会影响到商贸,这也是西洋人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们乐意和荣靖结盟,以求快速的解决这一场内乱。
而北京城内的李世安,对待西洋人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