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把我们两个人骂了一顿,我们站在他家里听训,徐奎安打架技术不如我,两只眼睛全紫了,还想打我,导师安排我们进他的研究组,每天拿任务砸我们,还必须合作完成。”
“后来也没别的,就是每天被迫一起做学术,过了一年,我跟他关系就缓和了很多,称不上朋友,但比其他人有共同语言,某些方面他比我更擅长,脾气也是真暴躁,我的方向是学术,他的方向是市场,他一直想把我拉过去。”
“我大四毕业那年,春天几个人约着去旅游,我邀请了徐奎安,徐奎安就跟着我们,然后在一个城市看百货节日游行,花车走到一个街角,发生了……袭击和暴炸。”
“徐奎安一把把我掀翻在地上,一块比人还大的车皮砸到了他头上和身上。”
“我们都受了伤,但他是重伤,失血很多,需要输血。”
“医院发现我们血型对得上号,用我的血给他输血。”
“但没用。”
“他全身多处骨折,脑水肿,休克状态撑了两天,走了。”
“他的死对我导师打击大到超过所有人想象。”
“医生决定告诉我,他们发现我和徐奎安存在血缘关系。”
“我去问了导师,才得知徐奎安是被领养的。”
“领养的时候,他已经十六岁,人很叛逆,但非常聪明。”
“我妈还在念高一就生下徐奎安,她那会还是个孩子,不想抚养婴儿,把徐奎安交给了儿童机构,儿童机构给徐奎安找了好几个领养家庭,每个徐奎安都待不长久,生活一直颠沛流离,独来独往,直到十六岁遇到我导师。”
“希莱夫妇是和他相处最好,走到他心里去的监护人,他唯一承认的养父母,他人生刚展开了一小半,就为了救我,死掉了。”
顾宸的讲述一直没有中断过,直到这里,他才停顿了一下。
沈嘉奕感觉到他身体的起伏也随呼吸暂停了几秒。
“他的葬礼之后,”顾宸声音低哑,“我改变了原本的想法,选了市场,进了EA,期间我导师没有怪过我一次,他对我还是跟以前一样,我没有告诉他,我和徐奎安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可能我不敢告诉他。”
沈嘉奕升起强烈的坐立难安,她害怕继续听下去。
“我的笔记本电脑被盗窃,里面一些私人邮件被曝光,我和徐奎安的亲缘关系,另外还有他寄存在我这里的论文以及大量未公开的研究成果。”
“导师以为我是抱有目的在接近徐奎安,我在欺骗他们。”
“我妈刚好就在他知道了但还没消化的那两天,上门找到他,询问徐奎安的学术研究,徐奎安的研究方向和她一样,她看了他发表过的论文,很有兴趣。”
“我妈不知道徐奎安就是她当初送走的那个婴儿,她把那件事忘了,就算徐奎安活着,她也不会对徐奎安产生感情,她自己对我这个婚生子都没有多少感情。”
“这不是她的问题。”
“也不是任何人的问题。”
“但徐奎安死了。”
“导师跟我断绝了往来。”
空气恢复安静。
沈嘉奕过了一会才意识到顾宸已经讲完了,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有些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