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马停在了月牙湖畔,才系好马绳就听见了止妄的声音。
自从上次她调戏宫里的和尚后,止妄就没怎么说过话,有时姜昭喊他,也未必得到回应。
如今他开口了,姜昭忽然觉得有些安心。
这安心就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可就是这么一点点,让心有惶恐与不安的姜昭,有了点安慰。
短短几个月,原本没心没肺的淮城长公主就已经反复地在感受失去。
她忽而鼻头一酸,“和尚……”
姜昭沙哑地喊了一声,零零落落地飘散在风里。
分明想硬气地说些什么话,却不由自主地靠在树边,抱着膝盖哭出了声。她看着娇蛮恶劣,却未必比其他人多出几分坚强。
止妄捏着念珠,终究是乱了心神,他柔下了声,安抚道:“殿下,莫要哭了啊……”
姜昭一听,却哭得越发肆无忌惮。
如今父皇过世,母后远行,皇兄偏信小人,朝夕之间,倒像是举目无亲一般。
止妄念经礼佛样样精通,可面对哭成泪人的姑娘,却一样陷入了束手无策之中。茫然无措之下,他道:“殿下喜欢听故事吗?”
姜昭不吭声。
止妄滢瞧着她将面容埋在双臂里,哭声却歇了歇,心知这倒是问对了,于是又继续说了下去。
“贫僧曾经听闻一个故事。”他道,“关于一个与佛有缘的孩子。”
姜昭闷声道:“你休要拿佛祖菩萨的故事糊弄我,什么割肉喂鹰、拈花一笑的典故,我可听多了。俗气极了!”
“那与佛有缘的孩子,一出生便被送入了寺庙里,长大后他随着师父诵经、礼佛,日日夜夜守在灯火通明的佛堂,与世隔绝。”
止妄扬目一望,偌大的万相灵宫,熟悉到他闭眼都能描绘出每一处景致。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寺庙,也从未想过要离开。只是后来,他梦见了一个姑娘……”
姜昭讥讽道:“都成了和尚还能梦见姑娘,下流!”
任她如何嘲讽,止妄的声音依旧不徐不疾,若清澈温润的风拂过耳畔。
“他还梦见了寺庙之外的世界,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风貌。平生第一次,他想带着他的佛陀,去看看这人间。”
止妄问:“你觉得他该不该去看一看?”
姜昭:“你们佛家有一言,人生无处不修行。既然都是修行,自然应该要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
她仰头,眼中泪痕未收,却显露出笃定的神色。
“哪怕他身有大任本不得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