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父皇赠予她一支军队,是为了让她自保,却不料如今会成为逆贼手里出其不意的利器。
姜昭不由得恨极,手里的象牙五色梳往下用力一滑,突地扯下了几根青丝,她看着篦齿间缠绕成团的乌黑发丝,心中更是愤然。
“和尚。”她叫唤道。
止妄没回应。
姜昭闭眼瞧他,见那银纹法衣的佛子身前,跪坐着一位红衣老和尚。
她见过这老和尚,有时候止妄的饭食是他来送的,但只消他一来,就会叽里咕噜地说一堆话。
这会儿也是。
姜昭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那老和尚慢慢地起身走了,长长的佛殿之路,两侧皆是光华璀璨的长明灯,如此白昼之下,这些灯辉依旧不曾失色,老和尚便在此间回眸,用着他那布满风霜的眼,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止妄一眼。
这个眼神太过于复杂,此时的姜昭尚且还看不明白,但多年以后她再度想起,便会知道,这是一个倾其一生处于政治斗争的漩涡中,不曾消停过的人,对于他的信仰满含无尽留恋的眼神。
许久之后,殿门阖上的声音响起。
止妄于佛前抬首问道:“殿下唤贫僧,是有何事?”
姜昭抿了抿唇,老和尚方才那一眼还在她脑海里尚未消散,她忍不住问道:“和尚,刚刚那个人……是谁呀?”
止妄沉默了片刻,道:“是此处的班|禅。”
姜昭讶然:“那岂不是就是他囚禁了你……”
姜昭不曾想到,这样看似虔诚又崇敬的人,一副恨不得将止妄捧到云端上的人,竟然就是西域佛国的执政者,就是桎梏佛子的野心家。
分明……分明他的眼里未见丝毫欲念。
“班禅不曾囚禁贫僧,他只是希望贫僧按照着他的想法,肩负起佛国王座的责任。”
止妄一面说着,一面绕过长廊,来到了后殿。
后殿的一处静室,放置着数不清的佛家经文,他时常在此处阅书批注、抄经习法。
姜昭梳理好头发,就躺到了太妃椅上小憩,左右也没什么力气,只好漫不经心的同止妄唠嗑。
“又是责任……你身为转世佛子的责任,不过是上一任佛子的延续。可哪怕是真有前世今生,你就是你,也不是几十年前的那个人。”
止妄提起笔,沾了墨,眉眼温顺地道:“殿下所言极是,前任佛子洛沧嘉措的一生皆是传奇,贫僧远不若他,也做不了他。”
洛沧嘉措?
姜昭眯了眯眼。
《西域六记》里的记载正是终止在这位佛子身上,其中关于洛沧嘉措是转译藏史里的记录,可谓是极尽所能的赞美与崇敬。
百年前的西藏,政权纷争惨烈至极,佛教传入尚且分裂出大大小小,近乎千种教派,教派与政治逐渐融合,形成各大势力的角逐与割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