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眼前这壶酒也的确是难得一遇的好酒。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两杯酒下肚,老张身上有了暖意,嘴里的话也变多了,主动搭话道:“沈将军,小老儿劝您一句,给部长大人好好认个错吧!别把事情闹大了,对您可没半点儿好处。”
沈长河眼皮都不抬一下,声音轻而沉闷:“马参事让你劝我的?”
“真不是旁人的指使,这都是小老儿的心里话。”老张语重心长道:“古人云,无欲则刚。刚则易折,柔则长存。虽说当今天下大乱,将军坐拥数十万大军、又是天下最大的藩镇,理应无所畏惧;但为了几个闹事的学生以千金之躯犯险,若大总统真是因为护短而怪罪下来,即便是由国家法院来审理此案,也只不过是借律法之手公报私仇。小老儿真就不明白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个平头老百姓都懂,您怎么就想不开?”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沈长河微笑道:“莫再说那些扫兴的话了,老人家,多谢你的好意。”
话音刚落,就见马晋文匆匆忙忙走了进来,进来就一挥手,低声道:“带出来!”
待将人带到一间摆满了各式各样刑具的狭小斗室之后,马晋文方才呵退下属,谨慎地关好门窗,才神色凝重地回望向沈长河——后者已被牢牢地捆缚于铁椅上丝毫动弹不得,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闲适气度,居然一点紧张、恐惧的意思都没有。
“听老张说,将军未曾饮酒。”马晋文很是体贴地替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可是在下挑的酒不合心意?”
沈长河语气也很是轻松:“酒很好,只是忽然没了兴致而已。”
“那好,客套话在下也说累了,我们谈些别的。”马晋文道:“有个不幸的消息必须告诉你:陈启明部长醒了。你那一枪是穿透伤,体内没有子弹碎片,因此他现在身子虽然仍很虚弱、意识却已然清醒。”
他的身体隔着桌子向前探去,直直地盯着后者那双深不见底的灰绿色的眼睛:“也就是说最迟明天,他就可以亲自监督对你的讯问过程了。”
沈长河挑了挑眉:“为何对我说这些?”
马晋文道:“如果现在不说,等陈部长回来时,将军就算想招认恐怕都来不及了。”
“他不敢这么做。”
“他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做得出来。”马晋文稍稍提高音量:“沈将军,您亲眼看见他杀人有多利落了,是不是?相信我,对于折磨人这种事他也非常在行。若你一定要等他回来才肯开口,在下……也没办法,只能祝您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