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输了?

那句无声的唇语如钉子一般深扎在李皎心头,任身后刀剑声骤然响起,鲜血与嘈杂凄厉的喊叫之声回荡在森幽林间,他却却麻木了一般,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面前悠然站立着与之对视的福南音,那个胜利者笑意,将他的双眼刺得鲜红。

怎么可能输呢?

李皎转了转僵硬的脖颈,看着福南音手下的暗卫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将他身后原本鲜活的生命一个个毁于破碎——这些暗卫不是为沙场而训练的士兵,而是杀手,屠夫,嗜人血肉的恶鬼,却忠诚地执行着福南音的命令:杀尽敌人,或者说,让那一千骑兵在这条官道上彻底消失。

这样的场景太过触目惊心,从深宫到临淄富丽王府的李皎从未见过,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紧攥着缰绳的手指节泛了白才没叫自己摔下马去,可是再看向几步之外的福南音时,那张苍白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意。

刚透出的熹微再被阴云遮盖,似乎马上便会有一场瓢泼大雨,冲刷净地上的腥红血迹,也掩盖住此刻正在发生的罪恶。

可真正的罪恶却是遮掩不住的。

他为福南音准备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才是漠北国师的行事作风啊……”

李皎的声音中还带着几分颤意,他从小娇生惯养到现在第一见到这般真切又残酷的杀戮,强撑的镇定马上便要到强弩之末。他知道福南音应该是在顾忌着什么——那个马车里的婴孩,所以才没有让自己在这样炼狱般的景象中煎熬太久。暗卫的动作极快,待一切归于平静后,杀人者尚在处理着地上凌乱四散的尸体和残肢,令人作呕的腥气混着清晨松林的气息,更添了几分阴森。

“不杀了我吗?我现在……可是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了。”

李皎觉得这世上最荒诞之事便是福南音方才那句“李裴他爱我”。福南音手段毒辣不留后路,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他才会破釜沉舟般出现在这里。可裴哥哥天性宽仁重情,眼前这个人,究竟哪里值得他爱?

“我若是六殿下,这段日子就会乖乖找个地方藏起来,借着朝野之势让李裴麻烦一阵,而不是选择埋伏在半路试图劫杀我。”

一阵嘶鸣,尧光手上剑光一动,李皎下意识闭上了眼,脸上被溅了一滩温热黏腻的液体。福南音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就落在他的耳边。

“可惜弄巧成拙,六殿下失了这次机会……可能这辈子也做不了储君了。”

李皎的马被斩,他在血泊中僵愣了片刻,又慢腾腾地从满是血渍的地上站起来,踉跄了两下,却仍讽刺地看着不知何时走到他跟前的福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