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如此说道。
他将宋三少爷头上的树叶摘下,取出银票不容拒绝地塞到他怀里:“父亲自有苦衷,这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宋景和低着眼帘也笑出声,温温润润的眉眼上浮着一层阴鹜,说话便是更不带感情了。他不是来听英国公说苦衷,那到底是什么他比旁人还要清楚。
“父亲你说的是什么话。我都懂,我这般永远敌不上长兄。他比我仁慈比我优秀,他生来就是做家主的。是我不自量力,我心机深沉,害了他让您伤心了。”宋景和说罢,似脱了力,站在那儿慢慢道,“既然我已经死了,这些钱给我可没了用。”
他笑的更开:“是不是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利欲熏心的人,我点钱我收了怕是晚间也睡不安生。”
宋三少爷还了回去,也不闹,他的户籍他的路引早就没了用了,比起钱财,英国公若是真的为他,迫不得已,该给他换个身份才是。
如今给他钱,宋景和只觉得像个屈辱。
他哪里为自己准备过什么?如今装的如此道貌岸然,宋三少爷忍着不去揭穿他。心里头一点小小的希望灭的一干二净,皙白的面上笑的嘲讽。
宋承和不是他的,他却要给他一条生路,说到底生不及养。而自己呢?成了他的一个借口。这宋家的诸多不是,全是宋三少爷这命中不详之人带来的。他若不来,英国公的阴私还能再藏一阵子。
之所以只是赶走他,想必是怕宋三少爷身后的长公主。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宋承和有秋氏护着,有祖母护着,独他要去死。这大抵就是偏心了,宋三少爷踽踽走回去,忍了许久眼睛都酸涩住,捂着上回的伤口低头看了眼,疼的皱起眉头来。
心痛之余皮肉上的痛苦便是火上浇油。暴露在盛夏的日光中,他粗粗喘了几口气,白色的衣衫上开始渗出血迹来。
宋景和走后英国公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松柏之下,一脚踹烂了墓边上的小树。他揉揉额角。早些年暴躁的性子原以为会随着年纪增长慢慢平和下来,但今日叫他一激,英国公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
也不知自己都生养了一群什么玩意儿,个个心思不纯。
送走宋承和,赶走宋景和,兴许也是一种低劣的自欺欺人手段,不过掩耳盗铃而已。他们兄弟不合,宋承和那一身毒,宋景和这满腹的坏水,皆是自己作的。没有杀这个儿子,大概就是最大仁慈。
但如同他的心腹所言:做了的事情,自然都是对的。
年迈的管家站在墓外,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他上战场起,就是这般。某种程度上说,心腹管家觉得父子之间的血脉关系,使得他有时候会产生错觉。
宋景和委实与他像,不过像的是年轻的时候。老了没心没肺,有的时候确实可恶,但作为主子,他必须都是对的。
忠仆忠仆,到他这份上也占了一半了。
……
话说十安在客栈里躺了会儿,不久才拿着钱出门去。